“第一，殿下不是尋常男子，他是儲君。儲君的恩寵，來得快，去得也快。你不可恃寵生驕，更不可因寵忘形。”太子妃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嚴，“第二，東宮後院的事，自有本宮打理。你只管伺候好殿下，旁的事一概不得插手。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你若有了身孕，必須第一時間稟報本宮。不得隱瞞，不得私下用藥，不得與外人串通。明白嗎？”
沈清沅聽得很仔細。每一條她都默默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躬身行禮。
“妾明白。妾謹記娘娘教誨。”
太子妃看著她。面前這個女子恭順得像一株垂柳，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看不出半分稜角。但太子妃在後宮活了這麼多年，深知越是柔順的越要看仔細——有些人柔順是軟弱可欺，有些人柔順卻是綿裡藏針。
“你去吧。”太子妃收回目光。
沈清沅倒退三步，轉身出了正殿。
採藍在殿外候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兩人沿著甬道往回走，沈清沅一路無話，走到漪蘭苑門口，才輕輕吐了口氣。
“良媛，太子妃留您說什麼？”採藍低聲問。
沈清沅沒有隱瞞，將太子妃的三條規矩複述了一遍。
採藍聽完，眉頭皺了起來：“頭兩條倒也罷了。第三條——有了身孕必須第一時間稟報？良媛，這話聽著不對。”
“哪裡不對？”
“若良媛真的有了身孕，頭三個月是最不穩當的。宮裡有些妃嬪，懷了孕頭一件事就是瞞著，等坐穩了胎再說。太子妃讓您一有孕就稟報，萬一——”採藍沒說下去。
沈清沅在石凳上坐下，語氣淡淡的：“萬一有人不想讓我生下來，知道了訊息，就會在頭三個月動手。”
採藍臉色一白。
“良媛既然明白，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拒絕？”沈清沅搖了搖頭，“我拒絕不了。這是規矩。太子妃是東宮之主，她說的話就是規矩。我一個小小的良媛，當面頂撞她，才是自尋死路。”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清沅拿起一顆昨日剝好的蓮子，在指尖轉了轉，“先順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自己心裡有數，就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採藍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良媛，婢子說句不該說的話。東宮裡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懷過。只是懷了之後，能安安穩穩生下來的，一個都沒有。”
沈清沅抬起眼。
“你說什麼？”
採藍咬了一下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了：“婢子也是聽老嬤嬤說的。說是三四年前，有位良媛懷過一胎，三個月的時候落了。太醫說是她體質弱，那位良媛哭了好幾場，後來就沒了聲息。還有一位昭訓，剛懷上就瘋了似的跑到太子妃跟前去稟報，結果沒出五天就滑了胎。”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些事，有證據嗎？”
“沒有。”採藍搖頭，“太醫說是體質弱，就是體質弱。太醫說是意外，就是意外。東宮裡沒有證據的事，永遠都是意外。”
沈清沅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將手裡的蓮子放進碗裡，聲音平靜得不像是裝的。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良媛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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