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趙良娣的試探沈清沅原以為，只要自己悶在漪蘭苑裡不吭聲，外頭的風波就刮不進來。
她錯了。
入東宮第十日，沈清沅照例卯正起身，梳洗停當，帶著採藍去宜秋宮請安。一路上甬道安靜如常，幾個灑掃的小太監見了她都規規矩矩退到一旁。晨風裡有桂花的淡香，天邊堆著幾朵白雲，瞧著是個尋常的晴好日子。
宜秋宮正殿裡已經到了不少人。太子妃尚未從內殿出來，妃嬪們便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沈清沅一如既往地走向末座，剛要落座，便聽見一道親親熱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良媛來了。來，坐姐姐這邊。”
趙良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藍色的織金褙子，鬢邊簪了一支赤金步搖，笑起來丹鳳眼微微上挑，瞧著既親切又精明。她身旁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特意留的。
殿中幾道目光同時落在沈清沅身上。有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有人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有人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她。沈清沅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福身行了個平禮，依言在趙良娣身旁坐下。
“妹妹入宮這些日子，姐姐一直想跟你好好說說話，只是總不得空。”趙良娣側過身來，語氣親暱得像是在跟自家小妹說話，“怎樣？漪蘭苑住得可還習慣？”
“多謝良娣惦記，一切都好。”沈清沅溫聲答道。
“那就好。”趙良娣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聽說殿下前兩回過去，都留得挺晚？妹妹好福氣。殿下日理萬機，能抽出空來去後院，已是難得。像我們望春閣，殿下可有小半年沒踏進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聲音裡卻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那落寞拿捏得極有分寸——多了顯得怨，少了顯得假。若不是沈清沅早就看穿她的底細，恐怕真會被這幾分真幾分假的表演騙了去。
“殿下只是過來坐坐。”沈清沅垂下眼，聲音溫溫軟軟的，“妾不敢多問殿下的事，只知道殿下白日里公務繁忙，來了也沒說幾句話便歇了。”
趙良娣目光一閃，笑容不變：“妹妹倒是沉得住氣。”
“妾只是怕說錯話。”沈清沅抬眼笑了笑，那笑容純良無害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趙良娣還要說什麼，內殿的門簾一動，太子妃走了出來。眾人起身行禮，趙良娣也只好收了話頭。
請安的流程一成不變。太子妃問了幾句各院的情況，又叮囑了兩句天熱注意飲食，便讓大家散了。沈清沅起身行禮告退，剛走出殿門沒幾步，身後又傳來了那道親親熱熱的聲音。
“沈良媛，等等姐姐。”
沈清沅停下腳步。趙良娣帶著兩個宮女快步追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這個動作親暱得過分——她們總共才見過三四面，遠沒到可以挽著手臂走路的交情。
“妹妹走得這樣急做什麼？”趙良娣笑著嗔道，“姐姐方才話還沒說完呢。左右今日無事，不如去姐姐的望春閣坐坐？姐姐那兒有好茶，還有新做的桂花糕。”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是明擺著得罪人。沈清沅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趙良娣品級在良媛之上，當面拒絕等於當眾打臉。況且只是去坐坐，大白天還能出什麼事？
“那就叨擾良娣了。”沈清沅淺淺一笑。
望春閣在宜秋宮西南，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比漪蘭苑大了不少。樓下是正廳和耳房，樓上是臥房和暖閣。院子裡種著幾株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一片。
趙良娣引著她在花廳坐下，吩咐丫鬟上茶。茶確實是好茶，雨前龍井，比沈清沅在漪蘭苑喝的好了不止一籌。桂花糕也做得精緻，小小巧巧的菱形塊，上面綴著金黃的桂花。
“妹妹嚐嚐。”趙良娣親自給她斟茶，姿態親切得像鄰家姐姐，“這茶是我孃家從杭州送來的，宮裡的份例可沒有這等成色。”
沈清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了句“果然好茶”，便不再多言。
趙良娣也不急，先是閒閒地聊了些衣裳首飾的閒話，又問了沈清沅孃家的情況。沈清沅一一答了，內容滴水不漏——家父五品翰林，家中九個兄長，自幼嬌養長大，旁的什麼也沒透露。
茶喝了半盞，趙良娣終於放下了茶盞。
“妹妹，姐姐是個直性子，說話不喜歡繞彎。”她看著沈清沅，目光裡的親熱淡了幾分，多了些認真的意味，“東宮是什麼地方，你住了這些日子，想必也看出幾分了。太子妃高高在上，孫側妃又是個不愛搭理人的。咱們這些不上不下的，若是不抱團，日子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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