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被皇后召見的訊息，在東宮傳得比風還快。
次日一早去宜秋宮請安，殿中妃嬪看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椅子——皇后親自召見一個良媛，這可是太子妃才有的待遇。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還是先觀望為妙。
沈清沅照舊坐在末座，神色如常，彷彿昨天只是去鳳儀殿喝了杯茶。
太子妃倒是一如既往地端莊平和，按例問了各院情況，沒有單獨對沈清沅多說一句話。只是在散席時，淡淡地提了一句：“皇后娘娘鳳體違和，近日不便打擾。各院妃嬪無事不得擅往鳳儀殿。”這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目光卻在沈清沅身上停了一瞬。
沈清沅垂首稱是，心裡明白——太子妃在告訴她，被皇后召見是例外，不是常態，別以為從此有了靠山。
回到漪蘭苑，採藍替她卸了釵環，低聲道：“良媛，今早趙良娣看您的眼神可不太對。”
“怎麼不對？”
“以前是親親熱熱的，今兒個雖然也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採藍斟酌著措辭，“倒像是......多了幾分忌憚。”
沈清沅對著銅鏡拆耳墜，語氣平淡：“她覺得我攀上了皇后，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拉攏的小良媛了。”
“那她以後會不會——”
“暫時不會。”沈清沅將耳墜放進妝匣，“摸不清底細之前，她不會輕舉妄動。趙良娣能在東宮待三年，靠的就是謹慎。”
採藍鬆了口氣。
但沈清沅知道，趙良娣只是東宮這張網裡的一根線。真正的主線，她還沒碰過。
午後下了一場急雨。
雨來得又快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濺起一片白霧。沈清沅坐在廊下看雨，雨簾順著瓦當傾瀉而下，在階前匯成一道淺淺的水流。蘭草的葉子被雨打得東倒西歪，桂樹倒是穩穩當當的，葉子被洗得油綠髮亮。
採青從院門外小跑進來，手裡撐著把油紙傘，裙襬溼了大半。她收了傘，快步走到沈清沅面前，臉色有些發白。
“良媛，方才婢子去領份例，回來的路上經過花園，看見了孫側妃。”
沈清沅轉過頭：“然後呢？”
“孫側妃也在花園裡。婢子本想繞開，可她已經瞧見婢子了，還讓婢子過去。”採青的聲音有些抖，“她問婢子是哪個院子的，婢子說了漪蘭苑。她就笑了笑，說了句‘原來是沈良媛的人’。”
沈清沅放下手中的茶盞：“她還說了什麼？”
“旁的沒多說，只是問良媛住不住得慣，說漪蘭苑偏僻了些。讓婢子轉告良媛——得空去攬月居坐坐，她想見見您。”
沈清沅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圈。
孫側妃。入宮近半月，這個人一直像一團影子，藏在東宮的深處，不顯山不露水。但所有人的話裡都有她——陳夫人說“那些沒了的良媛，跟孫側妃脫不了干係”，採藍說“孫側妃和太子妃極少同席”，柳奉儀說“孫側妃那邊的人最好不要得罪”，趙良娣想投靠她卻被拒了。
如今，這團影子主動朝她伸出了手。
“採青，你覺得孫側妃是個什麼樣的人？”沈清沅問。
採青想了想，低聲道：“婢子說不好。只是覺得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笑。說話溫溫柔柔的，可站在她面前，後脊樑總覺得發涼。”
沈清沅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你去換身乾衣裳，彆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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