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孫側妃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引她到客座坐下，吩咐丫鬟上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湯色碧綠，香氣清幽。點心也精緻——藕粉桂花糕，玲瓏剔透，入口即化。
“一直想見見妹妹，只是總不得空。”孫側妃端著茶盞，笑意溫溫柔柔的，“妹妹入宮這些日子，想必各處都看了個大概。怎樣？漪蘭苑住得可習慣？”
“多謝娘娘惦記，一切都好。”沈清沅垂著眼，答得客氣。
“漪蘭苑清靜，是個好地方。”孫側妃放下茶盞，忽然話鋒一轉，“只是偏了些。偏的地方住久了，容易被人忘。妹妹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沈清沅抬起眼，與孫側妃對視了一瞬。那雙眼睛確實像採青說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笑。
“妾愚鈍，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溫軟軟的。
孫側妃輕輕笑了起來，笑聲柔和得像風吹過竹梢：“不明白也好。有些事不明白，反倒活得長久。”
這話聽著像是忠告，細品卻滿含機鋒。
“不過呢。”孫側妃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妹妹既然入了東宮，總要知道些分寸。東宮裡有幾樣東西是不能碰的，碰了就是禍。妹妹想不想聽聽？”
“請娘娘示下。”沈清沅不動聲色。
“第一，不能碰太子妃的體面。太子妃是東宮之主，她說什麼便是什麼。頂撞她，就是自尋死路。”孫側妃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悠長。
“第二，不能碰朝堂的事。殿下在前朝有什麼煩心事，回後院是來歇著的，不是來找人商量的。妹妹別學那些不長眼的，在殿下跟前賣弄聰明。”
她頓了頓，豎起第三根手指。那隻手白淨纖細，指甲染著淡淡的蔻丹，襯得手指像一截截嫩藕。
“第三——不能碰的，是別人的肚子。”
沈清沅的心猛地收緊，面上卻紋絲不動。
孫側妃放下手指，笑容依舊溫溫柔柔的：“妹妹別多心。我只是說個道理——東宮裡頭，誰都盼著皇嗣，可誰也不想讓別人先生出來。妹妹若是有了好訊息，可千萬要小心。有些人，面上恭喜你，背地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沈清沅沉默了一瞬。
“多謝娘娘提點。”她站起身，朝孫側妃福了一禮，“妾記下了。”
孫側妃伸手扶住她的手腕。那隻手看著柔弱無骨，力道卻不小，恰好將沈清沅的手臂箍在一個不緊不松的位置上，既像是親暱，又像是鉗制。
“妹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分寸。”她看著沈清沅的眼睛，聲音低了些，“漪蘭苑的門，妹妹該關的時候要關緊。不該進的人，別讓進。不該聽的話，別亂聽。做到了這些，咱們姐妹自然相安無事。”
這句話說得明明白白——沈清沅不是她的人，不需要替她做什麼。只要沈清沅不站到別人那邊去，不礙她的事，她就不會動沈清沅。
但如果沈清沅站錯了隊——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從攬月居出來，沈清沅沿著甬道往回走。午後的日光被高牆擋去大半，甬道里陰涼涼的。採藍跟在身後，一路無話，直到進了漪蘭苑的院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良媛，婢子方才在攬月居，大氣都不敢喘。”
沈清沅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團扇搖了搖。
“她說的話，你聽懂了沒有？”
採藍猶豫了一下：“有些聽懂了，有些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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