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子之心見過孫側妃之後，沈清沅連著幾日沒有出門。
每日除了卯正去宜秋宮請安，其餘時間都待在漪蘭苑裡。桂花開了大半，香氣濃得化不開，她讓採藍採了些晾在竹篩裡，說等幹了做桂花糕。錦書笑她嘴饞，她也不惱，理直氣壯地回了句“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日子過得平淡而自在，彷彿孫側妃那些夾槍帶棒的話從來沒有落在她心上。
太子這幾日沒有來。
沈清沅也不急。他來，她伺候。他不來，她自在。倒是錦書暗地裡數了日子，在針線籃裡偷偷藏了一束新打的絡子，說是給殿下備的，嘴上卻不敢提。沈清沅瞧見了也只當沒瞧見。
她不知道的是，這幾日蕭景淵確實很忙。
河北道的摺子堆了半案，戶部和工部為了修堤的銀子互相推諉，兵部又遞了一道關於北境換防的奏疏。蕭景淵從早到晚坐在明德殿裡，硃筆起落間臉色越來越沉。李德全端進去的茶換了三盞，一盞都沒怎麼動。
這天傍晚，最後一撥議事的大臣終於退出了明德殿。蕭景淵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按住眉心，閉目養神。夕陽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食盒。
“殿下，漪蘭苑那邊送來的。”
蕭景淵睜開眼。食盒開啟，裡面是一碗蓮子羹，還溫著。蓮子燉得糯爛，湯色清亮，面上浮著幾粒枸杞，紅白相間，瞧著倒有幾分食慾。
“什麼時候送來的？”
“半個時辰前。沈良媛讓丫鬟送來的，說是殿下上回提了一嘴，她記著。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尋常的蓮子，今早現剝的。”
蕭景淵端起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蓮子的清甜在舌尖化開，不濃不淡，甜得恰到好處。他又吃了幾口，放下碗。
“她說什麼了沒有？”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沈良媛說，殿下公務繁忙，不必惦記著回話。湯涼了就不好喝了，趁熱。”
蕭景淵沉默了一瞬。別的妃嬪送東西來，要麼是邀功，要麼是試探，話裡話外都在問他什麼時候再去。沈清沅送東西，什麼都不問，什麼也不求，只是說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這幾日在做什麼？”他問。
李德全愣了一下。殿下從不主動問後院的事，他伺候這些年，頭一回聽他問起一個良媛的近況。
“回殿下，沈良媛這幾日沒怎麼出門。每日除了去宜秋宮請安，就在漪蘭苑裡待著。聽說在院子裡曬桂花，說要做桂花糕。前幾日孫側妃請她去攬月居坐了一回，趙良娣也請過一回。旁的便沒什麼了。”
蕭景淵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孫側妃請她去？”
“是。三日前的事。沈良媛去坐了坐，喝了盞茶便回來了。據說相談甚歡，至少面上是這樣。”
蕭景淵沒有接話。孫側妃這個人，他比誰都清楚。面上溫溫柔柔，背地裡手腕陰狠。她請沈清沅去喝茶，絕不會只是喝茶。但沈清沅去了一趟，安安靜靜地回來了，既沒有被拉攏，也沒有被嚇住。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李德全。”
“奴才在。”
“孫家那邊的案子，戶部審得怎樣了？”
李德全低聲道：“回殿下，孫侍郎貪墨的數目已經查實了一部分，約莫三萬餘兩。孫家那邊託了好幾撥人說情，都讓殿下擋回去了。孫側妃那邊倒是沒什麼動靜。”
“她不會動。”蕭景淵語氣冷淡，“她比誰都沉得住氣。越是這種時候，她越不會在明面上替孫家說話。她知道孤在看她，她不會給孤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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