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媛，您要是摔了可怎麼辦——”
“摔不了。”沈清沅嘴上說著，身子卻晃了一下。錦書嚇得連忙抱住她的腿。沈清沅低頭看著錦書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蕭景淵站在門口。他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沈清沅踩在小凳上，懷裡抱著一枝桂花，裙襬上沾了幾片葉子，臉上帶著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那種笑不是在他面前刻意擺出來的端莊笑意，而是發自心底的。自在的笑。
沈清沅轉頭看見他，笑容沒有立刻收起，而是自然地淡去，換成了恰到好處的意外。她從小凳上下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葉子，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
“殿下怎麼來了？”
“順路。”蕭景淵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隻竹篩上，“在摘桂花？”
“嗯。想做桂花糕。”沈清沅走到石桌旁，將竹篩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桂花要現摘的才香。曬乾了就不鮮了。”
蕭景淵看著竹篩裡那薄薄一層桂花。花瓣細碎金黃，香氣撲鼻。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母后也愛做桂花糕。那時候他還小，站在小凳上幫母后摘花，摘得滿手都是花瓣。後來母后越來越忙，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摘過桂花給他吃了。
“殿下？”沈清沅見他出神，輕輕喚了一聲。
蕭景淵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女子。她額上沁著一層薄汗，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不施脂粉，不戴珠翠，素淨得像一枝剛摘下來的桂花。他忽然發現，每次來漪蘭苑，她穿的都是家常衣裳——淡青的。藕荷的。月白的，沒有一件豔色，沒有一件華麗。和他東宮裡其他妃嬪截然不同。
“桂花糕做好了，給明德殿送一份。”他說。
沈清沅彎起眼睛笑了一下：“上回送蓮子羹，殿下還沒說好喝不好喝呢。”
“尚可。”
“那妾再琢磨琢磨。”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受挫的樣子，語氣平平常常的，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蕭景淵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意識到，她跟他說的話，都是家常話。不問朝堂，不問權勢，不問子嗣。只是問他吃了沒有，茶好不好喝，湯合不合口味。就像尋常人家的妻子問丈夫今天累不累一樣。這種平淡，在東宮是奢侈品。
“沈清沅。”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沈清沅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沈良媛”。
“你有沒有什麼事，想讓孤替你做的？”
沈清沅眨了眨眼。這個問題不在她的預料之內。一個太子，問一個小良媛有沒有什麼想要的——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換了旁人，大約會趁機開口——為孃家求個官職，為自己求個晉位，或者至少求些賞賜。
但她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
“有一件事。”她說。
蕭景淵看著她。
“妾院子裡的桂花，殿下讓妾自己留著吧。”她的眼睛亮亮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貪心，“不要賞給別人。妾要曬乾了慢慢做糕點。”
蕭景淵愣住了。
李德全在院門口侍立，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太子主動問她要什麼，她居然要桂花？
片刻後，蕭景淵的嘴角微微揚起。不是那種慣常的冷淡的弧度，而是一個真實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那張冷硬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些許柔和。
“行。”他說，“漪蘭苑的桂花，誰也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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