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禮尚往來。”沈清沅糾正她。
當日傍晚,漪蘭苑的桂花糕送到了明德殿。蕭景淵剛和戶部尚書議完事,臉色說不上好看。李德全端著食盒進來的時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殿下,漪蘭苑送來的桂花糕。沈良媛說,桂花是院子裡現摘的,蜜也比平時多放了些。還特意囑咐,給您留了兩碟。”
蕭景淵睜開眼。食盒裡兩碟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形塊,金黃的花瓣嵌在雪白的糕體裡,賣相比御膳房的還精緻幾分。
他拈了一塊送進嘴裡。桂花香在口中化開,蜜的甜恰到好處,不膩不寡。和他小時候吃過的味道,有幾分相似。
“她還說什麼了?”
“沈良媛說——”李德全斟酌了一下,“讓殿下別光吃糕點,記得用晚膳。她說殿下這幾日瞧著瘦了些。”
李德全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主子的反應。蕭景淵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半塊桂花糕吃完,然後重新拿起硃筆。
“今晚去漪蘭苑。”
李德全已經不再意外了。
當晚,蕭景淵踏入漪蘭苑的時候,沈清沅正在燈下做針線。她手裡拿著一個靛藍色的荷包,上面繡了半隻仙鶴,針腳細密勻整。聽見腳步聲,她放下針線,起身行禮。
“殿下用過晚膳了嗎?”
“用過了。”蕭景淵在她對面坐下,拿起那隻荷包看了看,“給誰的?”
“給九哥的。”沈清沅坦然道,“他上回來信說舊荷包磨破了,讓我給他繡一個。妾在宮裡旁的做不了,針線活還是能做的。”
蕭景淵將荷包放回去。他知道她有九個哥哥,最小的那個在松山書院讀書。她進了東宮還惦記著給哥哥繡荷包,這份心思,他莫名覺得有些羨慕。
“你對你九哥很好。”
“九哥對妾也好。”沈清沅拿起針線繼續繡,語氣平平常常的,“小時候妾摔了跤,是九哥把妾揹回去的。他背到一半自己也摔了,膝蓋磕破了皮,爬起來還先問妾疼不疼。”
蕭景淵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們——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他們也會叫他皇兄,但那聲“皇兄”裡藏著多少試探和算計,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家裡人都好?”他問。
“好。”沈清沅彎起眼睛,“前幾日二哥來信,說爹身體硬朗,娘飯量也好些了。大哥家的小侄子會背《千字文》了,二嫂又做了一回玫瑰糕,說比上回更好吃。”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那種溫柔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
蕭景淵看著她,忽然道:“你很想家。”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沈清沅的針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繡下去。
“想。”她沒有否認,“但想歸想,日子還是要過的。殿下不必擔心妾,妾在這裡挺好的。”
蕭景淵沒有再說什麼。他坐在燈下,看她一針一線地繡那隻仙鶴。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燈苗跳了跳。她起身去挑了挑燈芯,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了無數遍。
他忽然意識到,每次來漪蘭苑,他都能坐得住。不需要想朝堂上的事,不需要應付任何人的試探和討好。就是安安靜靜地待著,看她在燈下做針線,聽她說幾句家常話。這樣的感覺,五年間從未有過。
“沈清沅。”他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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