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禮太子賜佛珠的事,次日一早便傳遍了東宮。
傳話的不是漪蘭苑的人。是李德全身邊的小太監,去庫房登記佛珠移檔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殿下把太后賜的翡翠佛珠賞了沈良媛”。庫房的管事嬤嬤當時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著——那串佛珠是太后當年給太子妃的嫁妝添箱,太子妃平日都捨不得戴,只在正旦和千秋節才請出來。如今殿下把這東西賞了一個良媛,這哪裡是賞賜,分明是打了太子妃的臉。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午時便飛進了宜秋宮。
素檀稟報的時候,太子妃正在用早膳。她聽完,筷子擱了下來,粥沒有再動一口。
“娘娘。”素檀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太子妃沒有發怒。她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佛珠是太后賜給東宮的,殿下想賞給誰,是殿下的自由。本宮有什麼好說的。”
素檀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將粥碗撤了下去。她是跟了太子妃多年的貼身宮女,深知主子越是平靜,心裡越是不好受。太子妃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已經謝了大半的海棠上。秋光薄淡,枝葉稀疏。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的。五年了,她替他打理後院。應酬命婦。操持節慶。他不來宜秋宮,她忍了。他破例給一個良媛設小廚房,她也忍了。可他把太后賜給她的佛珠隨手賞了別人,這是在告訴她,在他心裡,她這個太子妃的體面,還不及那個良媛一個心安。
與此同時,望春閣裡,趙良娣正對著鏡子試新打的一支步搖。侍女把佛珠的訊息稟完,她手裡的步搖停在了半空中。
“翡翠佛珠。”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颼颼的意味,“太后賜的東西。殿下為了她,連太子妃的體面都不顧了。”她將步搖插回妝匣,對著銅鏡裡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酸,有妒,還有一絲咬牙切齒的忌憚,“咱們這位沈良媛,手段可真是不一般。”
攬月居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孫側妃正坐在芭蕉葉下修剪一盆文竹,聽完侍女的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手裡的銀剪刀繼續咔嚓咔嚓地剪著枯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剪刀,端詳著修剪好的文竹,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太子妃這個正妻,做得可真夠累的。”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只是一個旁觀者的淡淡點評。
所有這些,沈清沅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正忙著一樁更要緊的事。
漪蘭苑的石桌上攤滿了東西。一隻錦盒裡裝著那串翡翠佛珠,碧綠通透,水頭極足,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瑩光。旁邊擺著幾隻小一些的錦盒,分別裝著幾樣首飾——一支銀鎏金蝴蝶簪,一對白玉耳墜,一個鎏金琺琅小手爐。
“良媛,您這是做什麼?”錦書看著滿桌子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佛珠是殿下給的,這個得供起來,不能戴。”沈清沅拿起那串佛珠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錦盒,擱到一旁。隨即拿起那支銀鎏金蝴蝶簪,“這個送給柳奉儀。她頭上那支素銀簪都戴了三年了,也該換換了。”
“良媛,這可是您壓箱底的東西!”錦書心疼得直咧嘴。
“壓箱底的東西不用,留著生灰嗎?”沈清沅不以為意,又拿起白玉耳墜,“這個給採藍。她跟了我這麼久,連對像樣的耳墜都沒有。”接著拿起鎏金琺琅小手爐,“這個給採青,眼看入秋天涼,她夜裡守夜用得著。”
錦書急了:“您自己的東西都分出去了,您戴什麼?”
“我有這個。”沈清沅抬手指了指自己髮間那支白玉蘭花簪。那是及笄禮上不知名的人送來的,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她入宮以來最常戴的就是這支,素淨不張揚,又襯她的氣質。
錦書還想說什麼,沈清沅已經從石凳上站起來,將幾隻錦盒分給眾人。
柳奉儀被採藍請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沈清沅將銀鎏金蝴蝶簪遞到她手裡,她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良媛,妾不能收。”她說著便要跪下。
沈清沅伸手架住她的胳膊:“我送東西,不收回來。你戴著它,往後去廚房領份例的時候,讓人看看——柳奉儀也是有人照應的。”
柳奉儀的嘴唇微微發顫。她知道這支簪子的分量。這不是一件首飾,是漪蘭苑給她的庇護。有了這支簪子,東宮裡的下人就不敢再剋扣她的份例,因為誰都知道她是沈良媛的人。而沈良媛身後站著的是太子。她將簪子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沈清沅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回去吧。改天來吃桂花糕。”
柳奉儀走後,沈清沅又把耳墜和小手爐分別給了採藍和採青。採藍接過耳墜的時候,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婢子從小到大,沒人給婢子打過耳墜。”她哽咽著道。
沈清沅替她擦了擦眼淚:“以後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