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暗線清理孫側妃被禁足的訊息,在東宮掀起的波瀾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大。各院表面上風平浪靜,私下裡卻都在暗中觀望。有人拍手稱快,有人自危不安,也有人像沈清沅一樣,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廊下縫小衣裳,彷彿這場風波與她毫無關係。
她不是不關心。她只是知道,孫側妃的根基雖被砍了大半,但還遠沒有到連根拔起的地步。禁足三月。換掉下人。拔掉兩條傳話線,這些手段能讓她消停一陣子,卻未必能讓她徹底老實。
四月將盡,東宮各院的春裝都洗過了一水。漪蘭苑的桂樹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潤澤的光。沈清沅歪在廊下的竹榻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邊放著半碟核桃仁和一壺溫熱的紅棗茶。阿昭在肚子裡翻了個身,她覆手上去,感受到那個小小的。圓圓的突起——大概是它的小腦袋,或者是屁股。
錦書和採藍領月例回來的路上,順便打探了一番各處的動向。錦書走在前面,手裡捧著從回事處領回來的份例銀子和一匹新到的夏布。採藍跟在她身後,兩人在甬道拐角處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這回孫側妃是真倒了大黴,連王太監和趙公公都被帶走了。”錦書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幸災樂禍,“你瞧趙良娣那個樣子,嘴上說著‘娘娘受委屈了’,轉頭就去了針線房,把孫側妃上個月訂的幾匹好料子全搶了。”
採藍抿嘴笑了一下,隨即又搖頭:“鄭良媛那邊也沒什麼動作,每日除了請安就是待在院子裡。妾覺得她不簡單,不像是會安分的人。只是孫側妃一倒,她大概也在觀望。”
“她不安分又能怎樣?”錦書不以為意,“殿下除了漪蘭苑哪裡都不去,她就算打扮成天仙也是白搭。再說了,就她那點小心思,跟孫側妃比差遠了。”
“倒也是。”採藍點頭,“不過話說回來,趙良娣這幾日往宜秋宮跑得特別勤。以前三日去一回,現在日日都去。太子妃娘娘對她還是不冷不熱的,她就自己湊上去說話,熱臉貼冷灶也不嫌尷尬。”
“她那是怕了。”錦書哼了一聲,“孫側妃一倒,她沒了靠山,不得趕緊巴結太子妃?不過太子妃娘娘那性子,怕是看不上她這種見風使舵的。”
採藍想了想,又道:“說起來,柳奉儀那邊這個月的份例倒是沒被剋扣。回事處的新管事是李公公調過來的人,做事還算公道。”
“那是好事。柳奉儀熬了這麼久,總算不用再看人臉色了。”
兩人說著話走進了漪蘭苑。錦書將月例銀子交給吳嬤嬤入賬,又抖開那匹夏布給沈清沅看——細軟透氣,正合入夏後做寢衣用。沈清沅摸了摸料子,點頭說不錯,又問孫太醫這個月的安胎藥方可送來了。採藍回話說送來了,吳嬤嬤已經去煎了。
沈清沅沒有再問。她靠著竹榻,望著桂樹新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動。孫側妃禁足,王太監和趙公公被逐,回事處換了新管事。東宮暗處那張以孫家為軸心的網,正在一根線一根線地崩斷。而這些變化,錦書她們能看見的只是表面。表面之下,還有更深的暗流在湧動——她心裡還掛著一件事:內務府年初擬的選秀名單並未用完,新人只是第一批。孫選侍這個人,從入宮起便低調得過分,低調到讓人不得不多想。
四月二十六,宜秋宮請安散席後,柳奉儀照舊拐進了漪蘭苑。她如今來得越來越勤,隔三差五便來送些自己做的點心。沈清沅知道,送點心是幌子,送訊息才是正事。
柳奉儀在沈清沅對面坐下,接過採藍遞來的茶,抿了一口便壓低聲音道:“良媛,妾打聽清楚了一件事。關於那位孫選侍。”
沈清沅抬起眼。
“孫選侍確實是孫家遠支。”柳奉儀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她父親是孫家旁支的一個六品通判,在江南做官多年,與孫側妃的父親是同祖父的堂兄弟。這回孫家把她選進來,是花了大心思的。皇后娘娘那邊,也是看在孫家的面子才點了她的名。”
沈清沅端起紅棗茶抿了一口。孫選侍是孫家的人,她不意外。讓她意外的是,孫選侍入宮以來從未來過漪蘭苑。鄭良媛來了兩次,趙良娣變著法試探了無數次,唯獨孫選侍,像一尾沉在水底不動的魚。
“還有一件事。”柳奉儀猶豫了一下,“妾聽說,內務府年初擬的選秀名單並沒有用完。這次入宮的只是第一批,後續可能還有新人。孫選侍只是孫家佈局的其中一枚棋子。她父親在江南,與京中孫家本支聯絡不算太密,但她入宮前,孫側妃的母親曾親自去過她家。”
沈清沅沉默了一會兒。孫家在前朝被太子連番敲打,孫侍郎流放,孫御史記過,劉御史停職。前朝的路越走越窄,孫家便把更多的棋子擺到了後宮。孫選侍只是一枚探路的卒子,真正的後手還在後面。這件事,她必須讓蕭景淵知道。
入夜後,蕭景淵來了。他今晚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春衫,眉間那道豎痕比前幾天淺了許多。沈清沅讓錦書端上新沏的茶,又擺出柳奉儀送來的山楂糕。蕭景淵吃了一塊便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沈清沅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拿起針線繼續縫手裡的小肚兜。暖閣裡一時只有炭火的微響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沅才開口:“殿下,孫選侍是孫家的人。”
蕭景淵睜開眼:“孤知道。”
“殿下知道?”
“她入宮前,孤就查過她的底細。”蕭景淵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事,“孫家嫡支在前朝受挫,便想在後宮多擺幾顆棋子。不止孫選侍,後續可能還有新人。孤留著她,是想看看孫家到底想做什麼。”
沈清沅點了點頭:“殿下心裡有數就好。”她低頭繼續縫肚兜,針腳穩穩地紮下去,沒有再多問半句。
蕭景淵看著她。她坐在燈下,七個月的身孕已經很明顯了,手卻還是那樣穩。燈火映在她的側臉上,柔和而專注。他忽然道:“你不怕?”
沈清沅抬起頭:“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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