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妃嬪靠好孕冠寵東宮》第五十九章 五月臨盆(1)

作者:渴死的小黃魚·1個月前

第59章 五月臨盆五月一到,京城便熱了起來。日頭白花花地掛在頭頂,烤得宮牆上的琉璃瓦泛出刺目的油光。漪蘭苑的桂樹葉子被曬得打了卷,沈清沅貪涼,讓採藍把竹榻搬到廊下通風處,每日歪在上面翻醫書。縫小衣裳,手邊永遠放著一碗冰鎮酸梅湯。喝了兩回便被吳嬤嬤沒收了,說孕中不宜貪涼,換成了溫熱的紅棗桂圓茶,沈清沅端起來喝了一口,甜得發膩,嘆了口氣,心想等阿昭生下來,她要一口氣喝三碗冰鎮酸梅湯。

八個多月的身孕已經笨重得像個滾圓的冬瓜。她走路時須扶著錦書或吳嬤嬤的胳膊,坐下時要在背後墊兩個軟枕,夜裡翻身更是費勁,每翻一次都要喘口氣。阿昭在她肚子裡鬧騰得厲害,白日里踢,夜裡也踢,力氣大得像是在裡頭打拳。沈清沅被踢得肋骨疼,卻從不抱怨,只是揉著被踢疼的地方,彎起眼睛說一句“阿昭真有勁”。

五月初三,孫太醫來請脈時,面色比平日凝重了幾分。他搭完脈,收回手,斟酌著道:“良媛,胎息比前幾日更沉了些。從脈象上看,胎兒已經入盆。約莫還有十日左右,就該發動了。”

沈清沅覆在肚子上的手微微一頓。十日。她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去年九月她還在沈家廊下剝蓮子,一轉眼,阿昭就快要出來見她了。

吳嬤嬤當天便領著滿院下人開始做準備——產房設在西耳房,採光好。通風好。離小廚房最近。床上鋪了簇新的厚棉褥子,褥子上覆了一層油布,再鋪一層細軟的白棉布。炭盆。熱水銅壺。乾淨的紗布。剪刀。止血藥粉,所有孫太醫列的單子上有的東西,都備了雙份。接生嬤嬤是從皇后宮中請來的兩位老手,都是接生過幾十個孩子的全福人,提前三天便住進了漪蘭苑。沈清沅見兩人進門便挽起袖子檢查產房。驗看用具,又把她從床上扶起來量了量骨盆的寬度,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些。

訊息報到宜秋宮時,太子妃正對著銅鏡卸釵環。素檀說完,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將鳳釵拔下來放進妝匣裡。她的語氣平靜如常:“該備的東西都備齊了?接生嬤嬤是哪幾位?太醫隨叫隨到嗎?漪蘭苑離正殿遠,本宮不便每日過去,讓崔嬤嬤每日去問一次情況。”素檀一一應下,她才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又加了一句,“讓她安心養著。東宮五年沒有孩子降生,她這一胎,全宮都看著。”

攬月居里,孫側妃正在暖閣中抄經。她禁足已近一月,院子裡的下人都換了一遍,身邊只留了一個曼雲。訊息是曼雲從送飯的婆子嘴裡聽來的,稟報時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孫側妃抄完最後一行經文,將筆擱在筆山上,拿起經書輕輕吹了吹墨跡,語氣慢悠悠的:“要生了啊。比太醫原先估算的早了幾天。早產還是足月?她倒是個有福氣的,八個多月還穩穩當當。不過生孩子這種事,一腳踏進鬼門關,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果。本宮如今在禁足,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抄經替她祈福了。”她說著,重新提起筆,翻開下一頁經卷。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蘸墨落筆,經文上的字依舊秀麗端莊。

訊息傳到望春閣時,趙良娣正歪在美人榻上讓丫鬟染指甲。侍女說完,她盯著自己染了一半的指甲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歡愉:“要生了。她入宮不到一年,寵也得了,孩子也要生了。我入宮三年,什麼都沒撈著。這孩子要是順順當當生下來,殿下眼裡還能有別人?太子妃自然是淡定的,她是正妻,誰生孩子都得叫她一聲母親。”她將手從丫鬟手裡抽回來,站起身走到窗前,聲音冷了幾分,“等著吧,總有出岔子的時候。”

五月初十,沈家遞了信進來。沈懷安親筆,字跡端正得一絲不苟。信很短,滿紙都是叮囑——沅沅,生產是大事,萬事聽太醫和接生嬤嬤的。你娘生你大哥時痛了一天一夜,生到第九個就快得像下餃子。你隨了孃的體質,不必怕。你娘說產前要多吃東西,有力氣才生得快。全家在佛前替你祈福,等你平安生產的好訊息。

沈清沅將信看了兩遍,收進妝匣最底層。然後拿起那本寫滿筆記的小冊子,翻到最新一頁,寫道——“阿昭快要出來了。”

五月十二,丑時剛過,沈清沅被一陣隱隱的腹痛弄醒了。她起初以為是阿昭又在踢,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那股痛感沒有消失,而是像潮水一樣,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湧上來,比方才更重了幾分。她躺了片刻,伸手摸索著推了推身旁的蕭景淵。

“殿下。”她的聲音還算平穩,“阿昭要出來了。”

蕭景淵幾乎是瞬間就醒了。他翻身坐起,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比平時緊了幾分:“現在?”

“嗯。”沈清沅扶著肚子慢慢坐起來,陣痛的間隙裡甚至還笑了一下,“妾算過日子,就在這一兩天。殿下別慌。”

漪蘭苑在最短的時間裡亮起了所有燈。錦書跌跌撞撞地跑去西耳房生炭盆,採藍小跑著去請接生嬤嬤,吳嬤嬤一邊系衣帶一邊大步走進來,看了一眼沈清沅的臉色便吩咐小丫鬟去燒熱水。李德全趕到院門口,聽了幾句裡面的動靜,轉身便跑著往明德殿的方向去了。

蕭景淵被吳嬤嬤請出了產房。他站在廊下,晨光從東邊的宮牆上方透過來,將他玄色蟒袍上的金線繡紋映得明明暗暗。李德全回來時氣喘吁吁地稟道太醫院孫太醫已經到了,接生嬤嬤兩位都在裡面,皇后娘娘那邊也遞了話,一有訊息馬上報到鳳儀殿。他一句一句聽著,卻一言不發,只是揹著手站在桂樹下,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產房裡,沈清沅正在經歷她兩輩子加起來最疼的時刻。前世她加班到心臟驟停,以為那就是極限了。現在才知道,心臟驟停是一瞬間的事,生孩子卻是漫長的。一波接一波的。看不到盡頭的疼。她咬著吳嬤嬤塞進她嘴裡的軟木,沒有喊出聲。

接生嬤嬤一左一右跪在榻邊,一個替她擦汗,一個摸著她的肚子數陣痛的間隔。“良媛這胎位正,骨盆也寬,頭一胎陣痛會久些,但只要能忍過去,後頭就快了。”沈清沅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能忍過去。她說得輕巧,你來忍試試。但在陣痛的間隙裡,她還是乖乖地喝完了吳嬤嬤端來的參湯,還吃了半塊桂花糕。

辰時正,接生嬤嬤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開了開了!良媛用力!順著這股勁兒往下推!”沈清沅咬緊軟木,雙手攥著身下的褥子,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推。那一刻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前世空無一人的出租屋。今生的海棠花。父親鬢邊的白髮。母親落在她肚子上的那隻微微發顫的手。九哥從松山書院寄來的松子糖。然後所有這些畫面都褪去了,只剩一個念頭——阿昭要出來。

一聲嘹亮的嬰啼撕破了漪蘭苑的晨空。

那哭聲又響又亮,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理直氣壯的憤怒。錦書在產房外聽見這一聲,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採藍扶著廊柱捂著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吳嬤嬤從產房裡探出頭來,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綻開了壓都壓不住的笑紋:“恭喜殿下!母子平安!是個小皇孫!”

蕭景淵站在桂樹下,陽光透過新綠的桂葉灑了他滿身。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重重地擂了五下,然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怎麼樣?”吳嬤嬤笑得更深了:“良媛好得很!這會兒正抱著小皇孫餵奶呢,精神頭比老奴還好。”

他大步跨過門檻。西耳房裡,沈清沅半靠在軟枕上,頭髮被汗水溼透了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還有自己咬出來的淺淺牙印。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襁褓裡露出一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卻已經在不安分地蠕動著找吃的。她低頭看著阿昭,嘴角彎彎的。那笑容很淡,卻比窗外初升的朝陽還要亮。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殿下,阿昭長得像你。”

蕭景淵在床沿坐下。他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實在看不出像誰,但她說了,他就信。伸出手想碰碰阿昭的臉,手指在襁褓上方頓了一下,然後極輕極輕地落在那個小小的拳頭上。阿昭的手指只有他小指的指甲蓋大小,卻在他指尖觸到的一瞬,本能地攥緊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東宮五年的沉寂被這一聲啼哭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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