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客氣,意思卻非常明確——我不站隊。
鄭良媛的笑容終於僵了片刻。她站起身來,福了一禮,語氣依舊甜美,只是比方才淡了幾分:“姐姐說的是。妾改日再來拜訪。”說完便帶著丫鬟快步走了出去。
錦書關上院門,回到沈清沅身邊,壓低聲音道:“良媛,這位鄭良媛是來拉攏您的?”
“不全是。”沈清沅重新拿起針線,“她是來摸底細的。看看我是什麼樣的人,好不好對付。順便試試能不能把我拉到她那邊去,或者至少讓我覺得她是無害的。”
“您方才那番話,算是直接拒絕她了?”
“嗯。”沈清沅咬斷線頭,“與其讓她心存幻想,不如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不站隊就是不站隊,誰來都一樣。”
錦書想了想,忽然道:“良媛,她說她去趙良娣那裡喝了茶,又說趙良娣待她好。會不會是趙良娣讓她來的?”
“不一定。”沈清沅搖了搖頭,“趙良娣不喜歡新人,更不喜歡家世比她好的新人。鄭良媛去望春閣,多半是她自己主動去的。趙良娣大約也樂得順水推舟——讓她來試試我,看看我的反應。試得好,趙良娣坐收漁利。試得不好,吃虧的是鄭良媛。”
她說完,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小姑娘還是太年輕。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錦書在心裡默默同情了鄭良媛三秒。
鄭良媛回到自己的院子,臉上的笑容便維持不住了。她坐在妝臺前,摘下那支赤金蝴蝶步搖,往妝匣裡一扔,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的貼身丫鬟翠紋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盞茶。
“沈良媛看著軟綿綿的,說話倒是一點不軟。”鄭良媛對著銅鏡裡的自己冷笑了一聲,“什麼‘不拉幫結派’,不過是仗著殿下寵她,看不上我這個新來的罷了。”
翠紋低聲勸道:“良媛別生氣。她懷著身孕,自然傲氣些。等殿下到咱們這兒來了,她的恩寵自然就淡了。”
“你說得對。”鄭良媛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重新浮起笑意。十五歲,正四品侍郎嫡女,比她沈清沅的家世好了不止一截。她不比任何人差。殿下現在不來,只是因為還沒見過她。等殿下見了她——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著髮尾,在心裡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排好。先讓殿下見到她,再讓殿下記住她。不急。日子還長。
傍晚時分,漪蘭苑來了人。
蕭景淵今日來得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春衫,比冬日的玄色蟒袍清爽了許多。他推開院門,便看見沈清沅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碟新切的蜜瓜。她正用銀籤子紮了一塊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的松鼠。
“殿下。”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起身要行禮,被他按住了肩膀。
“吃你的。”他在她對面坐下。
錦書連忙添了副碗筷和茶盞。沈清沅把蜜瓜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他紮了一塊送進嘴裡,甜脆清爽。
“今日有人來過?”蕭景淵問。
沈清沅沒有隱瞞:“鄭良媛來坐了一會兒。”
蕭景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來做什麼?”
“串門。”沈清沅語氣平平常常的,“新人入宮,各處走動走動,正常。”
蕭景淵看著她。她的神色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沒有告狀的意思,也沒有酸意。他知道不需要問“她有沒有為難你”——如果鄭良媛為難了她,她不會說;如果鄭良媛沒為難她,她更不會多說。這就是沈清沅。
“新入宮的這些人,你應付得來?”他問。
“應付得來。”沈清沅紮了一塊蜜瓜,“都是小姑娘,能有多大事。”
蕭景淵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頭看了一眼廊下那兩盞兔子燈,是新紮的,比元宵時那兩盞更大了些,兔耳朵上還繫了彩色絹帶。他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她第一次在宮宴上坐到他身邊時,也是這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大半年過去了,她肚子大了,人也圓潤了些,唯獨這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一點沒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