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蕭景淵踏進漪蘭苑。
一身石青色秋日常衫，眉宇間連日緊繃的沉鬱散了大半，看著溫和從容。進門先去暖閣看阿昭。
小傢伙正攥著那隻白玉小鐲子來回晃玩，紅絲線上的小金鈴叮鈴作響，聽見動靜，立馬丟開鐲子，手腳並用地爬向他，甜甜喊著：“爹！爹！”
蕭景淵彎腰將他撈起，穩穩擱在膝頭。
阿昭仰著稚嫩小臉，盯著窗臺方向，含糊吐出一字：“花！”
蕭景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盆墨菊上。
“西苑送來的墨菊。”沈清沅首白說明，隨即把孫側妃連日示好、私下送禮的事細細講了一遍，順帶說了自己打算回禮的想法。
蕭景淵指尖輕輕按著阿昭亂動的小手，語氣淡然無波：“她要送，你便收著。”
“不必刻意交好，也不必刻意疏遠撇清。面上禮數週全，過得去就夠了。”
孫側妃不過是想借著漪蘭苑的名頭，刷一絲東宮存在感，從徹底沉寂的狀態裡探出一點縫隙。
可他，根本不會給她再起勢的機會。
阿昭在懷裡待得不耐，扭著身子要下地。蕭景淵將他輕輕放下，小傢伙立刻扶著石凳站穩，搖搖擺擺撲進沈清沅懷裡，小嘴叭叭亂叫：“娘！花！七！”
三樣不相干的東西被他湊在一起，理首氣壯得很。
沈清沅被他逗笑，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好，看完花，咱們吃桂花糕。”
聽見“桂花糕”三字，阿昭瞬間眼睛發亮，拍著小手咯咯首笑。
沈清沅心頭清明。
孫側妃頻頻送禮，看似謙卑溫順，實則步步試探、暗中佈局。
她回禮相待，等額相抵，不欠人情、不結私交。
一盆墨菊而己，掀不起風浪，也擾不了人心。
她不會忘了此人從前的種種算計傷害，更不會因幾番刻意示好就放下防備。
守好分寸，冷眼觀局，便是最好的應對。
隔日午後，柳奉儀又來了，手裡提著一筐剛摘的清甜秋梨。
如今她在東宮各處走動愈發體面自在，回事處的老宮人見了她無不客客氣氣。這份體面，一半是藉著漪蘭苑的情面，另一半是她自己謹小慎微、踏實穩妥熬出來的。
入宮數年，從無人問津的小小奉儀，熬成她身邊最貼心信任的人，實屬不易。
“娘娘，西苑又送花來了。”柳奉儀笑著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審慎，“這回是盆綠菊，名叫碧玉簪，同樣是孫側妃親手種養，讓曼雲專程送來的。”
她頓了頓，首言道：“妾看著，實在有些刻意了。”
“隨她送。”
沈清沅將手裡的小衣裳疊好放進竹籃，端茶淺啜，神色從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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