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圭三那張方臉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泥巴和硝煙混在一起糊在臉上，軍裝左肩被彈片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滲血的紗布，他蹲在那塊大石頭後面，手裡的王八盒子槍管打得發燙，槍膛裡只剩最後三發子彈。
“大佐閣下！”
副官從旁邊的彈藥車底下爬過來，褲腿被什麼東西刮爛了，膝蓋上磨得血肉模糊。
“第西中隊的人全部陣亡了，第三中隊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個人，咱們被圍死了。”
河村圭三沒說話，眼睛盯著山坡上那些灰布軍裝的身影。
那些身影正在往下壓，槍聲越來越近，輕機槍的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的碎石崩在他臉上，生疼。
“毀炮。”
河村圭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副官愣了一下。
“大佐閣下……這些炮可是……”
“我說毀炮！”
河村圭三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眼睛裡的血絲密密麻麻的。
“十六門野炮一門都不能落到支那軍隊手裡，你聽清楚了嗎？一門都不能！”
副官用力點了點頭，連滾帶爬地往炮位那邊跑去。
山坡上李春山趴在一棵倒下的松樹後面，駁殼槍的槍口還在冒煙。
他身邊的機槍手換了一條彈匣，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己經打紅了，旁邊的副射手不停往槍管上澆涼水，水澆上去滋滋地冒白汽。
“師長，小鬼子在炮位那邊不知道搞什麼名堂。”
第七團團長王德林湊過來，臉上全是硝煙燻出來的黑印子。
李春山舉起望遠鏡朝山溝裡看了一眼，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那些鬼子炮兵正往野炮的炮身上綁炸藥包，動作又快又利索，一點都不慌張，好像他們早就演練過這套流程一樣。
“操他媽！”
李春山罵了一聲，扭頭衝王德林吼了一嗓子。
“命令第九團全部壓上去，快！”
但己經來不及了。
第九團的戰士剛衝到半山腰，鬼子陣地裡突然響起了一片喊殺聲。
那聲音從山溝最深處傳出來，幾十號鬼子炮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從彈藥車後面衝了出來，刺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白光。
李春山透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鬼子的臉上沒有一絲害怕。
有的人胳膊上纏著繃帶，有的腿上還在流血，有的是光著膀子的，軍裝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掉了，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跡，眼珠子瞪得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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