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是踹。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酒菜都跳了一下。
馬隊長手裡的酒盅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褲子，他猛地站起來，手往腰裡摸——摸了個空，短槍剛才解下來擱在椅背上，夠不著了。
門口站著西個彪形大漢。
不是偽滿警察，穿的不是黑皮靴，也不是鬼子，這西個人清一色黑色短褂，腰裡扎著巴掌寬的板帶，腳上蹬著千層底布鞋，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最前頭那個，滿臉絡腮鬍子，肩膀有尋常人一個半寬，光是往門口一站，整間包間的空氣都變稀薄了。
“你們——”馬隊長話沒說完，絡腮鬍子己經跨進來，一隻手揪住他後脖領子，另一隻手擰住他手腕往後一掰。
馬隊長殺豬一樣叫了一聲，整個人被臉朝下摁在桌上，酒菜濺了一臉。
兩個小弟剛站起來，就被另外三人一人一個按住了，麻子臉想掙扎，捱了一膝蓋頂在小腹上，疼得彎成了蝦米。
“兄弟，兄弟！”馬隊長的臉貼在桌面上，嘴被壓得變了形，還是拼命擠出幾句話，“哪條道上的？有話好說，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人說話。
絡腮鬍子從腰後抽出一根麻繩，三下五除二把馬隊長的雙手反綁了，動作乾淨利落，綁法不是普通捆人的十字扣，而是專門拴牲口用的雙環扣，越掙越緊。
另外三人同樣把兩個小弟綁好，麻子臉的牙磕在桌上，磕掉了一小塊，血從嘴角滲出來，他連哼都不敢哼。
馬隊長被拽起來的時候，看見了自己那支短槍。
槍還掛在椅背上，絡腮鬍子的手離那把槍不到兩尺，但他從頭到尾沒碰過一下。
不是沒看見。
是看不上。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一膝蓋更讓馬隊長心裡發涼。
“各位爺，到底是誰讓你們來的？”馬隊長的聲音開始發顫，“是不是弄錯人了？我們就是幾個做小買賣的——”
絡腮鬍子終於開口了。
“馬魁。”
就兩個字。
叫的是馬隊長的本名，這個名字他在三棵樹屯沒用過，在牡丹江也沒用過，只有跟他混了三年以上的小弟才知道，瘦猴和麻子臉是後來才跟他的，連他們都不知道。
馬魁的臉刷地白了。
絡腮鬍子不再說話，揪著馬魁的後脖領子往門外拖，其他幾個人押著兩個小弟跟在後面。
一行人從德勝樓後門的窄樓梯下去，穿過一條黑漆漆的巷子，巷子盡頭停著兩輛大車，車斗裡鋪著乾草，草下面是硬邦邦的車底板。
馬魁被扔進第一輛車，兩個小弟被扔進第二輛。
車動起來的時候，馬魁從乾草堆裡掙扎著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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