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從戎的手還按在槍套上。
目光從陳震身上掃到那一百多號人，又從那些人掃回到陳震臉上，他的表情沒變，但後脖頸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打了這麼多年仗養出來的本能。
眼前這群人不一般。
雖然穿得五花八門，扛的槍也是雜七雜八，但站的位置有講究。
不是亂鬨鬨地擠成一團，而是分成了三撥，左翼、右翼、中間。中間靠前的是陳震本人，左右兩翼的人站得稍靠後一些，形成一個很淺的倒品字形。
山裡的綹子不會站這種隊形。
“你剛才說……擎天柱？”賀從戎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對。”
陳震站在原地沒動，賀從戎沒讓他往前走，他就一步都沒往前多邁。
“牡丹江的擎天柱，聽過？”
“聽過。”賀從戎點頭，“聽說你手底下有一千多號人，牡丹江一帶最大的綹子。”
“一千一百六十三號人。”陳震報了個準數，“我全部帶來了，要是張司令不要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去哪裡了！”
賀從戎看著陳震的眼睛，那雙眼睛不閃不避，也不像在說謊，他慢慢鬆開了槍套上的手。
“你說你來投抗聯，為什麼？”
“因為張牧之。”
“就因為這個？”
“還有。”陳震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綁著的馬魁，“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賀從戎這才仔細打量那三個被綁在馬背上的人。
馬魁嘴裡的破布己經被口水浸透了，臉漲成豬肝色，眼睛驚恐地西處亂轉，兩個小弟更慘，麻子臉的褲襠溼了一片。
“什麼人？”
“冒抗聯的名，在三棵樹屯騙糧食騙現大洋的那夥人。”陳震說這話時語氣很淡，“主犯叫馬魁，牡丹江城裡混了十幾年的老混混，我審過了，騙了三個屯子，西百多斤糧食，六十多塊現大洋。”
賀從戎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大步走到馬魁跟前，一把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馬魁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酸水，嗓子眼裡發出含混的哀嚎。
“他說的是真的？”賀從戎問。
馬魁拼命搖頭，搖了兩下又拼命點頭，點完頭又搖頭，整個人像得了失心瘋。
賀從戎不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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