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子捲到胳膊肘，手指頭縫裡全是泥，旁邊幾個老農蹲著抽菸，看他刨土豆的架勢不住地點頭。
“張司令，你這刨土的功夫不賴啊？莊稼人出身吧？”
張牧之還沒答話，李大升從村口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張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司令員！穆稜急電！”
張牧之把土豆放進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笑了，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上翹。
“有意思。”
“怎麼了？”彼得羅夫扛著鋤頭從旁邊地裡探出頭。
他今天跟著老百姓學刨土豆，滿頭大汗，鼻子尖上沾著土，黃鬍子被汗浸得貼在嘴唇上，看起來活像個剛從戰場上逃難回來的俄國老農。
“有人來投軍。”張牧之把電報摺好揣進兜裡。
“投軍有什麼稀奇的？你不是天天都有人投軍嗎？”
“這回不稀奇。”張牧之往村裡走，“投軍的是個土匪頭子。”
“土匪？”彼得羅夫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從地裡爬上來，快步跟上去，“土匪也來投你？”
“對。”
“為什麼？”
“因為我的名氣大，他還抓了一夥冒充抗聯的騙子，把人綁了送來當見面禮。”張牧之回頭看了彼得羅夫一眼，“你是回村裡繼續刨土豆，還是跟我去穆稜？”
彼得羅夫把鋤頭往路邊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土。
“去穆稜。”
兩個人翻身上馬，李大升和兩個警衛員跟在後面，一共五匹馬朝穆稜方向跑。
彼得羅夫把馬往前帶了兩步，跟張牧之並排。
“張牧之，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連土匪都要？”彼得羅夫的語氣裡帶著不解，“我學到的理論是階級成分決定革命立場，土匪是什麼？土匪是流寇，是破壞分子，是——”
“彼得羅夫。”張牧之打斷他，“你在新安村待了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裡，你見過老百姓把糧食塞到你手裡沒有？”
彼得羅夫想了想，“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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