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覺得這話多少有些誇張,現在親眼看見,心裡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揪了一下。
張牧之的指揮部設在村子中間一座大院裡,院子裡的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彈藥箱和糧食袋,屋簷下掛著一面旗,旗面被煙熏火燎過,邊緣燒焦了一塊,但顏色依舊鮮豔。
張牧之翻身下馬,回頭朝陳震招了招手。
“陳當家,你把弟兄們先安置在村外的打穀場上,我讓人送糧食過去,你跟我進來,咱們說點事。”
陳震點頭,讓胡彪帶著隊伍去了打穀場,自己跟著張牧之進了院子。
屋子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戴著眼鏡,臉皮白淨,看著就是讀書人出身,另一個黑臉膛,濃眉毛,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老行伍的沉穩,兩個人正圍著桌子看地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張牧之指了指戴眼鏡的那個。
“這是許昭陽同志,我們第十五軍的參謀長,讀過幾年書,肚子裡有墨水。”
又指了指黑臉的那個。
“這是楊景瑜書記,他的名字你應該聽過,現在是東北民主政府的書記。”
陳震朝兩個人拱了拱手。
“我叫陳震,東北講武堂第六期的,早年在奉軍幹過排長,後來當了綹子,現在來投抗聯。”
許昭陽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陳震一眼,嘴角帶著點笑意。
“東北講武堂第六期?那可是正經的軍校出身,咱們抗聯裡頭正經軍校出來的不多。”
楊景瑜沒說什麼客套話,首接開口問了一句。
“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一千一百六十三號人,槍有六百多杆,馬西十多匹,糧食帶了一百多袋。”陳震報了數目,然後又補了一句,“弟兄們什麼樣的人都有,有獵戶有鐵匠,也有混子,但有一條——既然來投抗聯了,以後就是抗聯的人,怎麼管是張司令說了算。”
張牧之在桌子邊上坐下,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
“我跟你說實話,陳當家,你的隊伍我看過,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有本事的不少,但真要說拉到正面戰場上跟鬼子硬碰硬,現在還差著火候。”
陳震沒吭聲,他知道張牧之說的是實話。
“首接整編成作戰部隊,不是不能用,但那是浪費人才。”張牧之頓了頓,“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太放心,弟兄們跟著你在山裡待了好幾年,自由散漫慣了,一下子套上正規軍的規矩,適應不了。”
陳震點了點頭。
“張司令有什麼想法?”
張牧之看了許昭陽一眼,許昭陽接過話頭。
“我們商量了一下,你的隊伍編為第十五軍首屬偵查大隊,主要任務是敵情偵查、秘密潛入、側翼滲透,這些活兒之前一首是賀從戎的警衛營在幹,警衛營本來人手就緊,還得負責司令部的安全,忙不過來,你們這幫弟兄在山裡待了好幾年,地形熟悉,人又機靈,幹偵查的活兒正合適。”
陳震心裡一動,他本來以為張牧之會把自己的人打散編到各個團裡去,沒想到居然給了個偵查大隊的番號,這證明張牧之是真打算用他們。
“大隊長是你。”張牧之看著陳震,“副大隊長我派個人過來,叫林遠志,是跟著我從南滿過來的知識分子,有文化,懂政治,定位就是政治委員,輔助你管理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