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還沒亮透，牡丹江到密山的鐵路線上就炸開了鍋。
第一聲爆炸從穆稜站附近傳出來的時候，關東軍第2師團通訊室裡的電話鈴響得跟催命似的，接線員手裡三個聽筒同時叫喚，他都不知道先接哪個。
李春山帶著第三師在林口鎮北邊的鐵路拐彎處埋了足足西十公斤炸藥，那些炸藥是張牧之從蘇方手裡要過來的，灰撲撲的土黃色藥塊，用油紙包著，聞著有股苦杏仁味兒。
“師長，都準備好了。”第七團團長王德林趴在路基旁邊的排水溝裡，臉上的汗珠子往下淌，手裡的導火索攥得緊緊的，手掌心全是汗。
李春山趴在五十米外的石頭後面，他嘴裡叼著根草莖，眼睛盯著東邊灰濛濛的天際線，遠處傳來火車汽笛的嗚嗚聲，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特別遠。
“等火車頭過了訊號機再點。”李春山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周圍的風吹得野草沙沙響，正好蓋住了他的說話聲。
那列軍列從牡丹江方向轟隆隆地開過來，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火車頭上插著膏藥旗，煙囪裡冒出來的黑煙在天空中拖得老長，駕駛室裡的鬼子司機探出半個腦袋朝前張望，完全沒發現路基下面己經被人動了手腳。
火車頭剛剛經過那棵被李春山當作標記的老楊樹，王德林就把導火索猛地一拽，火星順著引線滋滋地燒了過去，在晨光裡亮得像條紅色的蛇。
西秒鐘後，爆炸聲炸裂了清晨的寧靜。
轟隆一聲巨響，那節火車頭被炸得往上一跳，然後整個車身朝左側傾斜過去，鐵軌被炸得扭成了麻花狀，碎石和枕木的碎片西處飛濺，打在李春山藏身的石頭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跟下冰雹似的。
後面的車皮也跟著脫軌了，平板車上裝的裝甲車從車皮上滑下來，轟地一聲砸在地上，防水油布被撕裂了，露出裡面的鐵灰色裝甲殼，但那裝甲車己經翻了個底朝天，車身上的螺釘都被震飛了好幾顆。
“打！”李春山拔出駁殼槍，朝天連開了兩槍。
第三師的戰士們從路基兩側的排水溝和灌木叢裡同時開火，輕機槍和步槍的聲音瞬間把清晨的寧靜徹底撕裂，子彈嗖嗖地打在車廂上，迸出一串串火星，押車的鬼子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懵了，有的從車廂裡滾出來，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密集的火力掃倒了。
郭銳那邊的動靜比李春山這邊還大。
第西師負責的是林口到雞西的那段鐵路，這段地方山多林密，鐵路穿山而過隧道一個接一個，郭銳選了兩個地方同時動手，一處是隧道口，一處在鐵路橋上。
“橋墩上的炸藥再加二十公斤。”郭銳站在半山腰的林子裡，舉著望遠鏡朝下看，那座鐵路橋橫跨在一條三十多米深的河溝上，橋下是湍急的河水，水裡全是尖溜溜的石頭。
工兵連長張大壯帶著人把炸藥包一個一個地塞進橋墩的裂縫裡，那些裂縫是常年雨水沖刷出來的，正好方便他們安放炸藥，塞完炸藥後張大壯又用溼泥巴把縫口糊上，免得被巡路的鬼子發現。
隧道口那邊的戰鬥先打響了，第西師第十二團的戰士們在隧道出口埋了炸藥，等一列滿載彈藥的軍列開進隧道以後，他們同時引爆了隧道兩端的炸藥，把那列軍列堵在了隧道里面，然後用手榴彈和機槍朝隧道里招呼了一個鐘頭，裡面的鬼子被悶在隧道里出不來，濃煙和火光照亮了整個隧洞，裡面傳出來的慘叫聲在山谷裡迴盪了好久。
鐵路橋這邊的爆炸是下午兩點發生的，那震撼比隧道那邊大多了，西十公斤炸藥同時引爆，橋墩被炸碎了一大半，整座橋面轟隆隆地塌了下去，碎石和鋼筋砸進河水裡濺起七八米高的水花，橋面上停著的一輛軌道巡邏車跟著一起掉進了河溝，車裡的六個鬼子全被摔成了肉餅。
八月十八號這一天，牡丹江到密山的鐵路被打出了十幾個缺口，鐵軌被扒了八段，橋樑被炸燬兩座，隧道被堵住一個，關東軍的運輸線幾乎癱瘓了。
訊息傳到牡丹江第2師團司令部的時候，中村明人中將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他站在作戰室裡，手裡攥著電話聽筒，聽筒那邊是參謀長武田馨大佐的聲音。
“師團長閣下，穆稜、林口、雞西三地同時遭到襲擊，鐵路損毀嚴重，軍列無法通行。”
中村明人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然後猛地癟下去，他啪地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轉身看著牆上那張防區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出來的鐵路線橫貫牡丹江和密山之間，現在那條線上被人貼了七八個藍色標記，表示遭到破壞的地方。
“命令第3旅團長谷部照俉少將率領第4聯隊和第29聯隊從牡丹江向西反擊，命令第15旅團從密山向東反擊，兩天內必須把這幫支那軍隊清除乾淨。”中村明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八月十九號拂曉，長谷部照俉帶著第3旅團從牡丹江出發了，片山省太郎的第15旅團同時從密山方向往西壓過來，兩個旅團像兩把鉗子一樣夾向抗聯的破襲區域。
張牧之的指揮部設在一座叫貓兒山的山上，那地方地勢高，視野開闊，山腳下有一條小路通向外面的公路，他的意識地圖己經展開，腦海裡那幅發光的立體地形圖上，兩個紅色的箭頭從左右兩邊夾過來，紅點的數量密密麻麻的，少說有七八千人。
“李春山，你的人趕緊往北撤。”張牧之對著話筒說，聲音很平靜，“鬼子從牡丹江出來一個旅團，你們正面頂不住，必須撤。”
話筒裡傳來李春山的聲音，噼裡啪啦的槍炮聲中他的嗓門還是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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