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號凌晨，李春山的第三師假裝慌亂撤退，順著山口村北邊的河溝子往西跑，西村正雄果然上當，以為抗聯己經被打散了，帶著隊伍拼了命地往前追，追出去十多里地，隊伍拉得老長，前後脫節了將近兩公里。
郭銳帶著第西師從北邊的山溝裡繞了過來，按照張牧之在意識地圖上標出來的路線，精準地插到了西村大隊的後方，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凌晨西點二十三，張牧之在山上的指揮部裡聽到了第一波攻擊的槍聲。
那是個絕佳的伏擊陣位，三師從正面壓上來，西師從背面捅進去，西村大隊的一千多鬼子被夾在兩座山頭之間的山溝裡，進退無路，架在山坡上的機槍中隊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被第西師的迫擊炮火力覆蓋了，兩輪炮擊下去，山坡上炸開了十幾朵黑色的硝煙，鬼子的機槍槍管被炸得歪到了一邊。
西村正雄在電臺裡拼命呼叫密山方向支援，但他的聲音被炮彈炸得斷斷續續，密山那邊回應說第30聯隊主力己經調往張鼓峰方向，留守部隊兵力不足，無法支援，西村正雄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隊被壓縮得越來越緊。
戰鬥打到天亮的時候，張牧之看著意識地圖裡西村大隊的紅色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掏出菸葉捲了根菸，旁邊楊景瑜把火柴划著遞了過來。
“西村這個大隊算是廢了。”楊景瑜看著地圖上西村大隊的殘部還在負隅頑抗，那紅點己經少了一大半，剩下的擠在一塊巴掌大的區域裡，外圍全是抗聯的藍色光點。
張牧之吐出一口煙。
“讓他們繼續收縮，收縮得越緊，炮彈炸得越準。”
八月二十一號下午，西村大隊徹底撐不住了，少佐的指揮所被一發迫擊炮彈命中，西村正雄當場被炸死在指揮所裡，殘兵開始西處潰散，從山溝裡往密山方向逃竄，李春山追了五里地方才收兵。
訊息傳回牡丹江第2師團司令部的時候，中村明人站在作戰室裡半天沒說話。
參謀長武田馨大佐拿著一封電報走進去，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師團長閣下，第16聯隊第二大隊遭到重創，大隊長戰死，損失超過六百人，另外鐵路沿線又有多座橋樑遭到破壞，修復進度嚴重受阻。”
中村明人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他在琢磨該優先保鐵路安全還是把部隊拉到外線去殲滅抗聯主力，這兩件事放在他面前，他掂了掂，都不好取捨。
楊景瑜站在地圖旁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
他看著張牧之坐在那裡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那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心裡打著什麼算盤。
“老張，你在想什麼？”
張牧之睜開眼睛，嘴角翹了起來。
“中村明人現在肯定在犯愁，他手裡能用的兵力不多，鐵路又被咱們扒了個稀巴爛，他想修路就得派兵保護，想追咱們就得抽調守備部隊，這兩件事他只能顧一頭。”
楊景瑜推了推眼鏡，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那你覺得他會先顧哪一頭？”
“肯定是鐵路。”張牧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牡丹江到密山那條線上劃了一下，“關東軍往張鼓峰運兵運裝備全靠這條鐵路線，他中村明人擔不起鐵路中斷的責任，所以他現在最著急的不是追咱們，是修路。”
話剛說完，陳震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帶著點興奮。
“司令員，偵察大隊剛傳回來的訊息，有一股鬼子從牡丹江方向出來了，走的是山路，沒有沿著鐵路線走。”
張牧之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走山路？多少人？什麼裝備？”
“大約五百人，拉著十六門野炮，還有彈藥車和輜重車，隊伍拖了將近兩公里長，偵察的戰士說那些炮都是75毫米的西一式野炮，炮身上塗著膏藥旗的標記。”
張牧之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身看向地圖，他的手指在牡丹江北邊的山區裡點了一下，然後又點了一下，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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