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轟的一聲炸了鍋。
有人拍大腿，有人倒吸涼氣，坐在前排的李雲龍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往前傾著，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綁腿帶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旁邊的孔捷叼著菸袋鍋子忘了吸，煙鍋裡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旅長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滿是得意——像是他鄉遇故知，發現天底下能打的人想的招數都差不多。
陳開山講完之後，旅長站起來拍了拍巴掌。
他環顧了一圈院子裡的人群，語氣比開場時更認真了幾分：“今天晚上沒白來，抗聯這套打法，跟咱們八路軍在太行山搞的游擊戰有異曲同工之處，但也有很大不同。”
“抗聯更強調機動性，更注重情報收集和指揮節點的精準打擊，各團回去以後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哪些經驗能用到太行山的地形上，別光聽個熱鬧，要往心裡去。”
散會之後，院子裡的人慢慢散去，老槐樹上的“果子”也一個個跳了下來。
李雲龍沒有馬上走。
他湊到陳開山跟前，隔著方桌就開始連珠炮似的發問——抗聯的沒良心炮是怎麼造的？
炸藥包捆多少斤最合適？
汽油桶的厚度有講究沒？
斬首突擊隊一般配多少人？
用什麼武器？
是不是全配衝鋒槍？
衝鋒槍彈藥怎麼解決？
陳開山一一回答了，發現這個腦袋挺大的團長腦子轉得極快，問到第三個問題時己經在盤算怎麼把沒良心炮改良一下用到打鬼子的炮樓上。
“汽油桶不好找的話，用鐵皮卷一個成不成？炸藥包外面裹一層鐵砂子，殺傷力是不是更大？”
陳開山聽著聽著就忍不住笑了，這傢伙眼睛裡那股子賊光，跟張牧之有時候一模一樣。
李雲龍問完問題，首起腰來，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一旁正在跟旅長交談的趙剛身上。
趙剛正在向旅長介紹抗大最新的政工工作經驗——怎麼在連隊建立學習小組、怎麼透過訴苦大會激發新兵的階級覺悟、怎麼把支部真正建在連上。
說話時他手裡那支深灰色鋼筆在筆記本上不時地記著要點，字跡工整端正。
煤油燈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那張文質彬彬的臉顯得格外專注。
李雲龍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安靜的側影，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滋味——像是走在路上忽然看見一件東西，明明從來沒見過，卻覺得那東西本該是自己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趙剛連頭都沒往這邊轉，繼續跟旅長說著話，聲音不高但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落在點子上。
李雲龍撓了撓後腦勺，硬是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緒給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