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傳下去以後，整個貓兒山指揮部就動了起來。
文書燒檔案的燒檔案，通訊員拆電臺的拆電臺，警衛團的戰士把彈藥箱一箱一箱往外搬，綁在馬背上勒得結結實實。
張牧之站在土坯房門口抽著煙，看著眼前這片忙碌的景象，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被山風吹散了。
陳震從人群裡擠過來，臉上的汗一道一道的。
“司令員，偵察大隊己經整裝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張牧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點了點頭。
“你先帶人走，沿著老黑山那條線往北摸，路上遇到小鬼子的巡邏隊別跟他們糾纏，繞過去就行，到了北溝屯以後先把外圍的地形摸清楚，警衛團到了就能首接佈防。”
陳震啪地立正敬了個禮，轉身就跑，他那雙繳獲來的鬼子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噗噗的聲響，沒一會兒就消失在林子邊上了。
楊景瑜從土坯房裡走了出來。
“老張，機關的檔案和電臺都收拾好了，昭陽同志那邊也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走，三千多號人一起動目標太大，讓警衛團殿後，咱們機關單位走中間，拉開距離，前後隔五里地。”
楊景瑜把自己的東西往挎包裡一塞，扭頭朝身後喊了一嗓子。
“老許，出發了！”
許昭陽從土坯房裡探出腦袋，臉上糊著一道墨汁印子，手裡還攥著一份沒寫完的報告。
“來了來了，這就來！”
隊伍在中午的時候離開了貓兒山。
三千多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在山林裡穿行，偵察大隊在最前面探路，張牧之和楊景瑜帶著機關單位走在中間，警衛團的一千多號人扛著重機槍和迫擊炮走在最後面，隊伍拖了將近十里地長。
山路不好走，八月末的太陽毒得很，曬得人後背的衣服全溼透了，粘在皮膚上又悶又癢。
張牧之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拄著一根樺木棍子，額頭上全是汗珠子，但他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一點都看不出累的樣子。
楊景瑜跟在他旁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鏡片上全是水霧。
“老張，你走慢點行不行，我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張牧之扭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起來。
“楊書記，你這體力不行啊，回頭到了北溝屯得好好練練，別等小鬼子來了你跑都跑不動。”
楊景瑜白了他一眼。
“我要不是生了一場大病，你能跟我比？我現在跟你這天天滿山跑的人比不了咯！”
隊伍走到傍晚的時候，翻過了一道山樑，前面的林子突然變得稀疏起來。
張牧之站在山樑上往下看，山溝裡有一片開闊地，一條小河從中間穿過去，河邊上搭著十幾頂用樺樹皮和獸皮搭的撮羅子，炊煙從撮羅子頂上嫋嫋地升起來，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光。
幾個穿著狍皮袍子的小孩在河邊玩水，看見山上突然冒出來這麼多當兵的，嚇得扭頭就往部落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著什麼，聲音順著山風飄上來聽不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