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倫春部落。”楊景瑜眯著眼睛朝山下看，“這地方我以前來過一次，鄂倫春人靠打獵為生，日子過得苦得很。”
張牧之站在山樑上沒動，眼睛看著山下那些撮羅子，手指在樺木棍子上敲了兩下。
“走，下去看看。”
楊景瑜愣了一下。
“咱們不是趕路嗎？”
“趕路不差這一會兒。”張牧之把樺木棍子往地上一戳，大步朝山下走去，“鄂倫春人也是咱們的同胞，路過人家的地盤不打聲招呼說不過去。”
隊伍在山坡上停了下來，張牧之只帶了楊景瑜和幾個宣傳幹部下了山。
走到部落外圍的時候，十幾個鄂倫春漢子從撮羅子裡衝了出來，手裡端著獵槍和弓箭，臉上的表情又警惕又緊張。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獵人，臉上的皺紋深得跟刀刻的一樣，顴骨很高，眼珠子是淺褐色的，身上穿著一件用狍皮縫的長袍子，腰裡彆著一把獵刀，刀鞘是用樺樹皮做的，磨得油光鋥亮。
“你們是幹什麼的？”老獵人的漢語說得很生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但勉強能聽懂。
張牧之把手裡的樺木棍子遞給旁邊的宣傳幹部，空著手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笑。
“老大爺別怕，我們是東北抗聯的，打鬼子的隊伍。”
老獵人上下打量了張牧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穿著灰布軍裝的戰士，手裡的獵槍慢慢放低了一些。
“抗聯……我聽說過，你們在雞西那邊打鬼子。”
“對。”張牧之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很誠懇，“我們路過這裡，看見你們的部落，就想下來打個招呼，沒有惡意。”
老獵人盯著張牧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朝身後的漢子們擺了擺手，那些漢子把獵槍收了起來，臉上的警惕也消了一些。
“進來坐吧。”老獵人轉過身朝部落裡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張牧之一眼，“我叫巴圖爾，是這個部落的首領。”
部落裡的撮羅子搭得很簡陋，幾根樺木杆子撐起來，外面蒙上樺樹皮和狍子皮，門口掛著用獸皮縫的門簾子，地上鋪著乾草和獸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獸肉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巴圖爾把張牧之他們領到最大的一頂撮羅子前面，掀開門簾子讓他們進去。
撮羅子裡面很暗，只有中間一堆篝火發出橘紅色的光，一個老婦人蹲在火堆邊烤著肉乾，看見有生人進來趕緊站了起來，巴圖爾朝她說了句鄂倫春話，老婦人點了點頭出去了。
“坐。”巴圖爾指了指火堆邊的獸皮墊子。
張牧之盤腿坐下，楊景瑜和幾個宣傳幹部也跟著坐了下來。
火堆裡的松木燒得噼裡啪啦響，火星子往上飄，打在撮羅子頂上的獸皮上又彈回來，空氣裡全是松脂的香味。
“你們打鬼子，打得好。”巴圖爾從火堆邊拿起一根烤肉乾遞給張牧之，“鬼子來過我們這裡，搶我們的皮子，還殺了我們兩個獵人，這幫畜生不如的東西。”
張牧之接過肉乾咬了一口，肉很硬，嚼了半天才嚼爛，但他還是嚥了下去。
“老大爺，鬼子不光是搶你們的皮子，他們是要佔咱們整個東北，要把咱們全變成他們的奴隸。”
巴圖爾的眼睛眯了起來，淺褐色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恨意。
“我知道，但我們鄂倫春人少，槍也少，打不過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