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瑜湊過來開了口。
“巴圖爾首領,一個人打不過,十個人呢?一百個人呢?咱們國人要是團結起來,小鬼子再厲害也扛不住。”
巴圖爾看了楊景瑜一眼,沒說話。
張牧之朝旁邊的宣傳幹部使了個眼色,那個年輕幹部立刻從挎包裡掏出一沓油印的傳單,雙手遞給巴圖爾,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首領,這是我們抗聯的民族政策和抗日主張,您看看,咱們抗聯的隊伍裡不光有漢人,還有滿族、蒙古族、朝鮮族的戰士,大家都是華夏人,都是一家人。”
巴圖爾接過傳單翻了翻,他不認識漢字,但傳單上畫著畫,畫的是一個抗聯戰士和一個鄂倫春獵人並肩站在一起打鬼子,畫風很粗糙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傳單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張牧之。
“你們隊伍裡真的有滿人和蒙古人?”
“有。”張牧之點了點頭,聲音很平靜,“我們第五師有一個連的蒙古族戰士,第西師有兩個滿族排長,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小鬼子見了他們都繞著走。”
巴圖爾沉默了好一會兒,火堆裡的松木又炸了一聲,火星子濺在他手背上,他好像沒感覺到疼似的,眼睛一首盯著張牧之的臉看。
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撮羅子外面,朝部落裡的人喊了幾句鄂倫春話。
沒一會兒,撮羅子外面圍了一圈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用好奇的眼神往裡面張望。
巴圖爾轉過身看著張牧之,臉上的皺紋在火光裡顯得更深了。
“張司令,你們能不能在我們這裡住幾天?”
張牧之愣了一下,扭頭看了楊景瑜一眼。
楊景瑜嘴角動了一下,那意思張牧之看明白了——人家留你,你看著辦。
“巴圖爾首領,我們還得趕路,北溝屯那邊……”
“就住三天。”巴圖爾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股鄂倫春人特有的倔強,“我們部落的年輕人沒見過抗聯,讓他們聽你們講講打鬼子的事,也讓你們嚐嚐我們鄂倫春的狍子肉。”
張牧之看著巴圖爾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頭。
“行,那就打擾你們三天。”
巴圖爾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張刀刻一樣的臉上顯得格外真誠。
他拍了拍張牧之的肩膀,手掌又厚又硬,跟老樹皮似的。
“不打擾,你們是打鬼子的好漢,我們鄂倫春人最敬重好漢。”
張牧之讓賀從戎留下一個班負責保衛,其他人先走一步去北溝屯修房子。
當天晚上,部落裡點起了好幾堆篝火,火光把整片山谷照得通亮。
鄂倫春的女人們端出了烤狍子肉和松子酒,抗聯的戰士們也拿出了自己帶的玉米窩頭和醃蘿蔔,兩邊的人圍在火堆邊又吃又喝,雖然語言不太通,但比劃著也能聊上幾句。
張牧之坐在火堆邊,手裡端著一碗松子酒,酒很烈,喝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喝著,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楊景瑜坐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碗酒,但他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