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這酒夠勁。”
“山裡的酒都這樣。”張牧之笑了笑,眼睛看著火堆對面的鄂倫春獵人,“楊書記,你看這些鄂倫春人,他們在山裡活了祖祖輩輩,小鬼子來了他們也沒地方躲,只能硬扛著。”
楊景瑜點了點頭,眼鏡片上映著火光。
“是啊,東北這片土地上,哪個民族沒被鬼子禍害過。”
第二天一早,宣傳幹部在部落中間的空地上開了個宣講會,把抗聯的民族政策和抗日主張一條一條講給鄂倫春人聽。
張牧之站在旁邊看著,發現那些鄂倫春獵人們聽得很認真,尤其是講到“各民族一律平等,團結抗日”的時候,好幾個年輕獵人的眼睛都亮了。
巴圖爾蹲在一塊大石頭上,一邊抽著旱菸袋一邊聽,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宣講會結束以後,巴圖爾把張牧之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張司令,我想了一宿,做了個決定。”
張牧之看著他。
“你說。”
“我們部落有二十三個青壯年獵人,我想讓他們跟你們走,去打鬼子。”巴圖爾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首盯著張牧之,淺褐色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決絕。
張牧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搖了搖頭。
“巴圖爾首領,這不行,你們部落總共才多少人,青壯年全走了,剩下的老人女人孩子怎麼活?”
巴圖爾把旱菸袋往石頭上一磕,聲音大了起來。
“張司令,你昨天說咱們自己人要團結起來打鬼子,這話是你說的吧?鄂倫春也是華夏人,國難當頭我們怎麼能坐視不管?青壯年走了,老人女人孩子可以自己撐,我們鄂倫春人在山裡活了祖祖輩輩,沒那麼嬌氣!”
張牧之還想推辭,楊景瑜從旁邊走了過來。
“老張,巴圖爾首領說得對,鄂倫春族也是華夏民族的一部分,國難當頭他們願意出人出力,這份心意你不能推。”
張牧之看著楊景瑜,又看了看巴圖爾,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行,人我收下,但我有個條件。”
巴圖爾看著他。
“你說。”
“我留下十支步槍,兩箱子彈,還有三百斤糧食,就當是給部落的補償。”張牧之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另外,我還要留一個文化教員,教部落裡的孩子們認字讀書,咱們打鬼子不光是為了現在,也是為了將來。”
巴圖爾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把抓住張牧之的手,那雙獵人的手上全是老繭,握得張牧之的手生疼。
“張司令,你這個朋友,我們鄂倫春人認了!”
張牧之看著巴圖爾那張刀刻一樣的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不是朋友,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