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背的那杆莫辛納甘槍托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一筆都代表著一個被擊斃的敵人。
他跟著傳令兵從山坡上下來，剛走進靶場就看見那群鄂倫春獵人正蹲在地上擦槍。
他們的動作很粗糙，擦槍布是撕開的舊衣服袖子，槍油也是用豬油兌了煤油自己調的。
但那股愛惜武器的勁兒是裝不出來的——有個年輕獵人正用手指頭一點一點地摳槍膛裡的積碳。
那神情專注得跟打磨獵刀一模一樣。
張牧之把蘇望亭拉到一邊，指了指那些獵人，壓低嗓子吩咐道：“這幫鄂倫春族的年輕人從小在山裡打獵，槍感極好。”
“你帶著他們練一段時間，把那些野路子的槍法往正了掰一掰。”
“教他們怎麼測風速、怎麼隱蔽、怎麼在複雜地形裡選狙擊位置。”
“把獵人變狙擊手——這事要是幹成了，對部隊來說比繳獲一個軍火庫還值錢。”
蘇望亭聽完之後走到靶場中央，蹲在一個鄂倫春獵人旁邊。
伸手把那人的槍托往上抬了半寸，又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左眼，讓他閉上另一隻眼睛再瞄一遍。
那獵人照做了。
這一次扳機扣下去，子彈打在了靶心的邊緣，離正中心只差不到一指的距離。
蘇望亭那張被凍傷和硝煙磨得粗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滿意。
他站起來朝張牧之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又蹲下去繼續調整下一個獵人的射擊姿勢。
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用標尺、怎麼估距離。
耐心得跟帶新兵蛋子的老班長一模一樣。
在部落裡待了兩天之後，張牧之向巴圖爾辭行。
部落裡的老人們把抗聯戰士送出部落好遠。
幾個老婦人往戰士們的懷裡塞烤得焦黃的狍子肉乾，嘴裡唸叨著鄂倫春話。
雖然沒人能完全聽懂，但那些顫抖的語調和不捨的眼神不需要翻譯。
巴圖爾一首把張牧之送到山樑上才停下腳步。
他從腰間抽出那把磨得油光鋥亮的樺樹皮刀鞘獵刀，雙手捧著遞到張牧之面前。
說鄂倫春人送兄弟上路要把最好的刀送給對方。
這把刀是他阿爸傳給他的，跟了他大半輩子，現在讓張牧之帶著它殺鬼子。
張牧之雙手接過獵刀，別在自己腰間的皮帶上。
然後把自己隨身帶的那把繳獲的鬼子軍官手槍連同槍套一起解下來，鄭重地放在巴圖爾手裡。
說這把槍他用了好幾年，現在送給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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