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蘇國學習時讀過化學武器的資料。”許昭陽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緊繃，“芥子氣、氯氣、光氣——這些毒劑對人體的傷害是毀滅性的，皮膚糜爛、呼吸道灼燒、眼睛失明，受害者往往在極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我從前還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小鬼子在戰場上不會用這種被國際公約明令禁止的武器。”
“靠山屯那一百來口人的屍體告訴我，我還是低估了這幫畜生的殘忍程度。”
陳震一首站在門口。
兩隻拳頭攥得發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從手腕一首爬到小臂。
他盯著張牧之的眼睛，嗓門粗得像磨刀石上刮鐵鏽：“司令員，讓我帶偵察大隊上去，炸了那個基地，把那幫搞毒氣實驗的畜生全宰了！”
許昭陽一把攥住陳震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扳了回來。
臉對臉，噴出的熱氣幾乎燙人：“陳震！你睜大眼睛看看地圖！基地北邊就是螞蟻河，炸了罐子，毒水順著河淌下去，下游幾十個屯子、幾萬畝地全得變成死地！咱們是抗聯，是護著老百姓的兵！你今天炸得痛快，明天方正縣就得絕戶！”
陳震被他攥著手腕，渾身都在抖，牙關咬得咯嘣咯嘣響。
許昭陽鬆開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嘶啞的恨意：“這個仇，不是不報！是不能用讓老百姓陪葬的法子去報。”
陳震蹲了下去。
他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那個在槍林彈雨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漢子，此刻蹲在會議室的角落裡。
張牧之走到視窗。
山風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澀，他望著遠處完達山的山脊線，緩緩閉上了眼。
意識地圖在黑暗中展開。
方正縣以北的山谷裡，一個個紅色的標記像燒紅的鐵釘，烙在他的神經上——巡邏隊在緩慢移動，基地內紅點密集得讓人窒息，那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守備部隊。
鐵絲網、壕溝、崗樓，一層一層，把那個吃人的魔窟裹得嚴嚴實實。
他試圖在地圖上找出一條縫隙。
一條能讓一支小隊滲透進去的死角。
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冰冷的事實：以現有的人手和裝備，強攻就是送死，偷襲也絕無可能。
他睜開眼，眼眶裡佈滿了血絲，那是一種被憤怒和無力感反覆撕扯後的痕跡。
他轉過身來，聲音恢復了指揮員的沉穩，但每個字裡都壓著沒有燒出來的火。
“老許，把這件事的前後經過整理成完整報告，連同偵察兵畫的地圖，透過延安轉發出去。”
“讓中央知道，小鬼子的關東軍在東北正在使用化學武器屠殺平民，將來抗戰勝利了，這筆血債，每一筆都要清算。”
許昭陽點頭，己經在攤開電報紙。
張牧之走到陳震面前，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漢子。
“陳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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