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從戎舉起望遠鏡往下看。
那片村莊修得很規整，房子是新蓋的日式木屋，村口豎著膏藥旗，幾個扛槍的開拓團民兵在巡邏。
他放下望遠鏡，壓低嗓子。
“這村子修得比偽滿縣的公署還氣派，這些狗日的開拓團哪來的錢？不就是搶咱們老百姓的地、燒咱們老百姓的房子。”
說著就要催馬下山。
老劉一把拽住韁繩。
“不能去！”
老劉拽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急促得像連珠炮。
“上次有個游擊隊長想摸進去探情況，剛走到村口就被認出來了——開拓團白天種地，晚上全是關東軍的眼線，村口那幾個扛槍的看著是農民，其實受過訓練，比偽滿軍還難纏。”
“他進去就再也沒出來，後來地下黨好不容易才從裡面弄出訊息，被俘的游擊隊長在開拓團裡被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送到毒氣基地當了活體實驗品，還有好幾個去送糧的老百姓，也被關在裡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賀從戎攥著韁繩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咬著牙盯了那片村莊好一會兒，才把馬頭撥回來。
張牧之催馬往前趕了幾步，跟賀從戎並排走著。
聲音不高，字字分量很重。
“我知道你心裡窩著火，我也窩著火，但現在首要任務是摸清毒氣基地的位置和外圍兵力部署，不能在半路上因為打一個開拓團暴露行蹤。”
“這筆賬先記下，等將來時機成熟了，開拓團搶了的東西，讓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隊伍在夜色中繞開開拓團的村莊，沿著螞蟻河北岸的山林繼續往北摸。
老劉帶著隊伍鑽進一條幹涸的河溝。
河溝兩側長滿密密匝匝的柳樹叢，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天快亮時，隊伍在一道隱蔽的山坳裡停下來休息。
老劉指著前面。
“翻過那道山樑就到了。”
張牧之讓其他人原地休息，只帶了賀從戎和老劉，三個人穿過一片柞樹林，貓著腰爬上山脊線上一塊突出來的岩石後面。
老劉撥開面前的灌木叢往下一指。
“司令員，就是那兒。”
張牧之舉著望遠鏡往下看。
完達山深處一道狹窄的山坳。
西周山壁陡峭，兩側山坡長滿密密匝匝的次生林，從山脊往下看，整個山坳就像一個天然的陷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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