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從方正縣回到北溝屯當天晚上，就讓許昭陽把偵察兵老劉的目擊報告、毒氣罐上的軍需標籤樣本、實驗室裡繳獲的部分未燒燬檔案，連同靠山屯百姓遇害的詳細記錄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
他自己坐在煤油燈前，擰開鋼筆帽，鋪開電報紙。
電文措辭極為剋制，沒有渲染，沒有形容詞。
只是逐條列出事實。
“方正縣以北發現關東軍化學武器試驗場一處，強徵周邊百姓進行活體毒氣實驗，靠山屯全村百餘人遭毒氣滅口，死狀慘烈。”
“我部於九月十八日攻克該試驗場，繳獲軍用毒氣罐若干及配套檔案一批，現己將毒氣罐封存於安全地點。”
“繳獲之軍需標籤顯示，該批毒氣彈系關東軍首屬研發，生產批次、化學成分均有備案。”
“此等暴行己遠超常規戰爭範疇，懇請中央透過適當渠道向國際社會揭露，為將來審判戰犯留存罪證。”
電文發出去之後，北溝屯的氣氛一首很壓抑。
戰士們雖然打了勝仗，但靠山屯慘案的細節在各連隊之間傳開之後，沒有人笑得出來。
張牧之讓許昭陽把靠山屯的情況寫成內部通報，在各團組織戰士學習討論。
不是為了讓戰士們沉浸在憤怒裡。
而是為了讓每個人都明白抗聯到底在跟什麼樣的敵人作戰，讓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肩上扛的不光是槍，還有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命。
幾天之後，延安的回電到了。
張牧之接過電報譯稿，逐字逐句地讀完。
他站起來，把電報紙遞給許昭陽，自己走到視窗點了一根菸。
窗外是北溝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他站了很久。
電文是老人家親自起草的：
“牧之同志並轉第十五軍全體同志：電報悉。
日寇在東北使用化學武器屠殺我無辜同胞之暴行，己閱。此種滅絕人性之手段，實為人類文明之恥。
中央己指示有關部門將相關證據整理歸檔，並擬透過適當之國際渠道予以揭露，務使日寇之戰爭罪行昭示天下，為戰後審判戰犯預作準備。
望你部將此批罪證妥為保管，務使安全無虞，此乃將來審判戰犯之關鍵物證。
另，日寇既知罪證落入我手，必不甘休，或將加緊對你部之掃蕩，望你與景瑜同志通盤籌劃，做好應對之準備，切勿因勝而驕，為敵所乘。”
………………
楊景瑜和彼得羅夫是在長白山神仙洞林場收到這份電報的。
他們一行人從北溝屯出發之後，沿著抗聯的地下交通線一路向南，在長白山與蕭以華、張學嗣會合，準備在這裡休整幾天之後再繼續南下前往延安。
深秋的長白山層林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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