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部和一郎從作戰室出來，腦子裡反覆轉著方才敲定的掃蕩方案——修炮樓、並屯子、把孫德勝的活動空間一格一格壓扁。
他在關東軍幹了這些年，深知遼西走廊的地形不比長白山。
沒有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沒有犬牙交錯的斷崖溝壑。
只要封鎖網格鋪得夠密，抗聯再能鑽山溝，也鑽不出炮樓和鐵絲網的交織火力網。
他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盤算著回錦州之後的兵力部署。
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響，步子又快又急，恨不得當天就趕回位於錦州的第八師團司令部。
走到樓梯拐角時，一名年輕的參謀從走廊側面快步跟上來，在他身後低聲叫了一聲“園部和一郎將軍”。
園部和一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這人他認識——植田謙吉司令官身邊的機要參謀。
平時在司令部裡不聲不響，進出司令官辦公室的頻率卻比參謀長還高。
機要參謀沒有多說話，只是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說了句：“司令官還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將軍談，請隨我來。”
園部和一郎心裡微微一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植田謙吉在作戰會議上當眾宣佈了掃蕩方案，該交代的都己經交代了。
這時候單獨把他叫走，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些話，不方便當著滿屋子高階軍官的面說。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跟著機要參謀穿過一條從未注意過的側廊，拐了兩個彎，在一扇不起眼的暗紅色木門前停了下來。
機要參謀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園部和一郎整了整軍裝領口，邁步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不大。
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跟作戰室裡一模一樣的大幅南滿作戰地圖。
窗戶上拉著厚重的深色窗簾，把午後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屋裡只亮著一盞檯燈。
燈光把植田謙吉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壁上。
植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好幾個菸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他示意園部和一郎把門關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
“方才會議上有些話，我沒有說透。”植田謙吉把手裡剩下的小半截煙在菸灰缸裡按滅，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園部和一郎的眼睛。
“不是不信任在座的諸位，而是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在錦州待了這麼久，對遼西的地形和敵情比司令部裡任何人都熟，掃蕩方案，你放手去幹，但我有幾句話，你必須記在心裡。”
園部和一郎坐首了身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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