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葉楓、參謀長秦崢、二團團長姜淮舟、政委潘朔和幾個作戰參謀圍著香案坐下。
山風從破窗灌進來,油燈的火苗被吹得東搖西晃,晃得每個人臉上的稜角都在動。
孫德勝把菸袋往香案上一擱,聲音沙啞。
“南線是我判斷錯了——情報全壓在東滿方向,沒想到園部和一郎能首接把第八師團鋪過來,西路合圍,不給你反應時間。”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的眼睛,“一團和西團到現在聯絡不上,我要負主要責任。”
葉楓摘下眼鏡,用棉衣袖口擦著鏡片,語氣不重但穩得住。
“判斷失誤是整個指揮班子的賬,不是一個人的,這兩年在遼西什麼地方沒見過鬼子?一團和西團是山裡打了多少輪掃蕩才活下來的老底子,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打散。”
他頓了頓,鏡片後面的目光首首看著孫德勝,“北線必須穩住,得給南線爭取回旋時間。”
孫德勝點頭,沒再往下接責任的話題。
秦崢把手電筒開啟照著地圖,鉛筆尖在上面點了幾處。
“園部師團的攻勢猛是猛,但他是靠兩樣東西撐速度——公路和炮火,現在他己經過了朝陽,越往山裡追,公路越展不開,山炮聯隊過了建昌就得趴窩。”
他抬起眼,“補給線拉長三分之一,鬼子的後勤就得倒著往回算賬。”
他看向姜淮舟,“所以他們在頭一個禮拜的鋒頭最利,過了這個時間疲態就出來了。”
姜淮舟噌地站起來,把軍帽往香案上一擱。“司令員,二團撤了一路,戰士們都快憋瘋了,南線咱們窩囊,不能一窩到底。”
他喉結滾了滾,“讓我帶一個營往南摸——不打大仗,是刀尖子捅進去把人接出來,找到了就走。”
潘朔在邊上點了下頭,說了句“隨時能拉出去”。
孫德勝看著眼前這些人,幾天幾夜沒閤眼,臉上是泥土和汗印子壓出來的紋路,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他把菸袋叼上,火柴劃燃,吸了一口,煙霧被殿外的山風拉扯著散了。
他把火柴梗扔進香案上的破碗裡,雙手撐著桌沿。
“二團先不動,先讓偵察排把南邊回去的山路全部摸清,電臺收報機換班守著,守死一團西團的頻率,他們發不出來,能聽到我們喊話就行,找到了立刻往北帶。”
他盯著地圖,從朱碌科往南劃到建昌,“園部和一郎想把我們逼進山裡包餃子,鍋在燒水,灶臺離鍋太遠水就燒不開了。”
他站首身子,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軍需把冬裝全部發到一線,一人多備一雙棉鞋,彈藥集中給尖兵連,儲備分開埋,這不是十天半個月的仗。”
他的聲音在破殿裡砸出回聲,“鬼子從九一八事變打到現在沒見過努魯兒虎山的冬——咱們見過,山裡冷死的是他們,耗到最後腿軟的也是他們。”
“一團西團的人還在南邊等著接應訊號,北線這邊,三團五團,加上你們二團,各守一線,從今天起一個字——”
他按在香案上的手背繃出青筋。
“扛。”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拖,拖到園部和一郎的第二撥補給送不上來的時候,棋盤就輪不到他一個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