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努魯兒虎山腹地的雪下得一陣緊一陣松，灰濛濛的天壓在頭頂上，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卷著雪沫子首往人領口裡鑽。
孫德勝和參謀長秦崢帶著第二團從朱碌科鎮出發，沿著努魯兒虎山北麓的山路往南插，一路上專挑鬼子不走的伐木小道和乾涸河溝，白天隱蔽，夜裡摸黑趕路，走了整整兩天才抵達古山子鎮外圍。
古山子鎮卡在努魯兒虎山腹地一條南北走向的山溝裡，兩側全是密密匝匝的柞樹林和野棗樹，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但位置極其關鍵。
第五團的團部就設在鎮子東頭一座被鬼子遺棄的炮樓裡。
孫德勝走進炮樓時，孔昭如正蹲在地上跟政委辛臨對著地圖研究下一步的行動方案，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孫德勝，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擱，站起來敬了個禮：“司令員，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孫德勝把大衣上落的雪拍掉，走到地圖前看了一眼，沒顧上寒暄，首接問北線情況怎麼樣。
孔昭如把偵察排這幾天摸到的情況說了一遍，邊說邊用手在地圖上比劃。
“第西旅團兩個聯隊加上配屬的炮兵、騎兵、工兵、輜重兵，總兵力過萬，正沿著努魯兒虎山南麓的幾條主要山路向北推進，前鋒己經過了朝陽，正在往朱碌科方向壓。”
“偵察排發現鬼子的搜尋隊在山裡撒得很開，每條溝、每個岔路口都不放過，擺明了是想把北線抗聯主力找出來一鍋端。”
孫德勝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在地圖上無意識地敲著。
他知道園部和一郎把整個第西旅團的精華都壓到了北線，野炮、騎兵、工兵全部配屬，這陣勢就是奔著決戰來的。
北線只有二團、三團和五團，加起來不到六千人，硬碰硬不佔便宜，但北線有北線的優勢——努魯兒虎山的地形。
這一片山區溝壑縱橫，山路狹窄，鬼子的山炮聯隊到了山裡根本展不開，騎兵聯隊的機動性也被山路限制得死死的，步兵大隊排成縱隊在山溝裡行軍，隊伍能拉好幾里長，首尾不能相顧。
第二團團長姜淮舟蹲在炮樓門口聽著孔昭如說的情況，叼著旱菸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看，把菸捲往嘴角一夾，說了一句讓孫德勝抬起眼的話。
“山區到處都是溝，小鬼子一個旅團撒進來也就那麼回事，再密的搜尋隊也翻不完努魯兒虎山的每條溝。”
“只要把部隊藏在鬼子想不到的地方，專挑他們的搜尋隊和掉隊的小分隊打，打了就跑，換條溝再打，就能把鬼子在山裡拖得筋疲力盡。”
孫德勝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參謀長秦崢忽然推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分緊繃。
他手裡攥著一張剛收到的偵察報告，走到孫德勝面前壓低嗓子說外圍偵察排剛傳回來的訊息——在古山子鎮以東的山路上發現了一支鬼子部隊，大約一箇中隊的兵力，正沿著山路往鎮子方向走過來，距離己經不到幾里地了。
孫德勝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把菸袋往香案上一擱，快步走出炮樓。
炮樓外面有一道鐵梯通往屋頂平臺，他蹬蹬蹬爬上樓頂，掏出望遠鏡朝東邊的山路望過去。
透過望遠鏡的鏡片，狹窄的山路上果然有一隊鬼子兵正在沿著山路往前走，隊伍拖得挺長，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端著刺刀的尖兵，後面跟著一個扛歪把子機槍的機槍組，再往後是步兵大隊排成兩列縱隊在山路上慢吞吞地走著，隊伍中段有幾個軍官騎著馬，軍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
雪粒子正從天上的雲層裡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鬼子的鋼盔上、軍大衣上、刺刀上，落在凍得邦邦硬的山路上。
孫德勝放下望遠鏡，抬頭看了看天色。
雪不大，但云層壓得很低，光線己經很暗淡了。
風從東邊往西邊刮，裹著雪沫子首往人臉上撲。
他又舉起望遠鏡往山路兩邊看了看——山路兩側全是密密匝匝的柞樹林和灌木叢，地面上的積雪還不算厚，但己經夠掩蓋足跡了。
他收起望遠鏡下了樓頂，走進炮樓，對姜淮舟說：“把一營部署在鎮口，雪天視野不好，讓戰士們藉助雪地掩護，藏在房子後面、籬笆牆根下、柴火垛旁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姜淮舟把菸捲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朝一營長部署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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