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山在抗大的學習是十一月中旬結束的。
結業鑑定上寫著“學習刻苦、態度端正、作風硬朗”十二個字。
戰術課教員在末尾加了一句：此人實戰經驗豐富，對游擊戰術有獨到見解，建議回原部隊後擔任軍事主官。
陳開山拿到鑑定表，咧嘴笑了一下。
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裡，跟同期的學員挨個握了手，大步走出窯洞。
他要去辦最後一件事。
找趙剛。
趙剛是他在抗大認識的。
兩人住同一排窯洞，中間隔了兩間。
剛到抗大時，晚上別人都在溫習戰術課，陳開山一個人蹲在窯洞門口，拿樹枝在地上畫地圖。
從長白山畫到完達山，從老鷹峽畫到老嶺河谷，他邊畫邊在心裡把當年打過的仗重新覆盤。
趙剛那天晚上從學習室回來，路過他窯洞門口，看見地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指著老鷹峽的位置說：“誘敵深入，集中優勢火力攔腰斬斷，當年鄂豫皖蘇區反圍剿，也用過類似的手法。”
陳開山抬頭，把樹枝往地上一擱，和趙剛攀談了起來，二人越聊越投緣，互相介紹了自己。
兩人就這麼熟了。
趙剛是一二九運動的組織者之一，北平讀過大學，燕京大學的高材生。
說話條理分明，做政治工作細緻入微，在相處的過程中，陳開山發現這人不一般。
不是那種只會喊口號、念檔案的傳聲筒，他是真懂戰士。
有次抗大組織實兵對抗演習，陳開山指揮一個模擬連打山地防禦，趙剛是指導員。
打到一半，一個學員班長連續幾次進攻受阻，情緒激動，朝旁邊的戰士發了火。
演習結束，趙剛沒批評那班長。
坐他旁邊聊了幾句。
“戰場上跟自己兵發火，兵還會信你嗎？”
一句話，班長紅了臉。
陳開山也當場在心裡給這人打了個滿分。
抗聯缺的就是這號人。
陳開山在抗大待得越久，這念頭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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