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圍棋。
學員自己用木頭塊削的，棋盤是粉筆在石板上畫的。
彼得羅夫皺著眉頭盯了半天，忽然抬頭，硬邦邦地蹦出一句漢語。
“我這個棋子，走不脫了。”
陳開山站在院門口，沒忍住笑出聲。
彼得羅夫抬頭，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擱，站起來。
“老陳！”
大步過來，重重握了個手。
楊景瑜也站起來拍拍土，看了看陳開山肩上那塊學員領章。
“看樣子，你是要回東北了？”
陳開山點頭。
“月底就動身。”
彼得羅夫把陳開山拉到石凳上坐下，從窯洞裡端出一壺剛煮好的紅棗茶，一人倒了一碗。
陳開山打量他兩眼。
彼得羅夫沒變瘦，也沒變黑，是眼睛裡多了一種光。
他說自己在蘇國紅軍服役多年，在遠東跟關東軍隔著邊境對峙那麼久，從沒像在延安這樣，感受到一種從泥土裡長出來的力量。
他跑遍了延安周邊的村子，跟老鄉一起吃小米飯、住土窯洞，親眼看到邊區民主政府怎麼組織老百姓搞生產、辦學校、修水利。
一條條記在本子上，用俄文寫了封長信發回遠東軍區。
信的末尾請求：保留蘇國紅軍職務，同時留在華夏參加抗日。
他說他是蘇郭紅旗黨員，也是華夏人民的戰友。
兩重身份，從不矛盾。
楊景瑜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彼得羅夫同志，中華民族海納百川，唐代就有波斯人在朝廷做官，抗戰以來，更不知道有多少外國友人把熱血灑在華夏土地。”
“認同這片土地和人民，就是華夏人，跟頭髮和眼珠子的顏色沒關係。”
陳開山把茶碗一擱，站起來，鄭重敬了個軍禮。
“楊書記說的對，抗聯的兵都記著，你在長白山幫他們修電臺，在東滿幫他們訓炮兵，往後當了華夏人，抗聯就是你的家。”
彼得羅夫站起回禮。
藍眼珠裡映著陝北冬日明亮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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