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山在冀中又待了幾天，把冉莊地道戰的實戰經驗詳詳細細地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戰例總結。
郭連長帶著工兵連把地道結構圖重新繪製了一遍，每一處射擊孔的位置、每一道翻板機關的尺寸、每一條支線地道的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趙剛用他那支深灰色鋼筆把全部材料謄抄了兩份，一份留給冀中軍區存檔，一份由陳開山帶回東北。
臨行前一天晚上，陳開山和呂司令在指揮部的火盆邊對坐著喝地瓜燒，趙剛在旁邊整理行裝。
陳開山端著酒碗，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嘴——他在武義縣遇到個縣大隊的隊長，姓李，腦子靈光，打仗有一套，想在臨走之前再見見他。
呂司令端著酒碗想了想，對李大本事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冀中軍區下轄好幾個軍分割槽，每個軍分割槽下面又有好幾個縣大隊，一個縣大隊的隊長在他這個軍區司令員的腦子裡連個模糊的影子都算不上。
但呂司令當時心情極好，冉莊地道戰的成功讓晉察冀軍區專門發了嘉獎電，八路軍總部也來了電報詢問詳細經驗，他正愁不知道怎麼感謝陳開山這個送來“金點子”的功臣。
一聽陳開山想要個縣大隊的隊長，把手裡的酒碗往桌上一擱，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陳開山反倒愣了一下。
上次在山東要個排長還費了番心思，這回還沒開口就被堵住了嘴。
他端起酒碗悶了一口，喉結滾了滾，從懷裡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擱在桌上推過去：“不能白拿你呂司令的人，這是我這麼多年在長白山老林子裡跟關東軍捉迷藏攢下的保命心得，山地伏擊、雪地行軍、密營選址都在裡頭。”
呂司令眼睛一亮，一把抓過冊子，藉著火光翻了兩頁。
陳開山又補了一句：“加上老郭畫的那份地道戰圖子，冀中平原配上山地游擊戰法，夠小鬼子喝一壺的。”
呂司令把冊子往懷裡一揣，大手一揮：“一個縣大隊的隊長都給了，也不差那百來號人，乾脆整個武義縣大隊全調給抗聯，算是冀中軍區支援東北的一份心意！”
不光給人，還配足武器裝備——步槍、機槍、手榴彈、子彈，一樣不少。
陳開山張了張嘴，呂司令按住他端碗的手腕子：“東北的苦，呂某人不是不知道，抗聯的同志在關外拿命跟鬼子拼，冀中這邊給點人給點槍算什麼？給他一個加強連的裝備，到了東北，要打出冀中子弟兵的威風！”
兩人在火盆邊又幹了一碗地瓜燒。
趙剛在角落裡整理行裝，從頭到尾沒吭聲，只是在往本子上寫字時，鋼筆尖頓了一頓，頭埋得更低了些。
呂司令的命令透過軍分割槽層層下達到冀中軍區第九縱隊的時候，九縱司令員和政委正在作戰室裡對著地圖研究春季反掃蕩的部署。
政委接過命令掃了一眼，眉頭擰成疙瘩，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摘下軍帽往桌上一擱：“抗聯的領導怎麼看上了武義縣縣大隊的李大本事？”
他把手下所有主力團的幹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是沒想通。
李大本事在九縱是出了名的“刺頭”，打仗確實有一套，但惹禍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還大。
上個月剛因為擅自行動被關了禁閉，前兩天才放出來。
司令員看完命令倒是沒有政委那麼驚訝。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菸袋鍋子點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透過煙霧望著牆上那張標註著九縱所有部隊位置的防區地圖，目光落在武義縣那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李大本事這個人我是知道的，腦子比猴還精，打仗不按套路出牌，在縣大隊窩了這麼些年一首沒挪窩。”
司令員磕了磕菸灰：“不是不想提拔他，是冀中的形勢太複雜，主力團就那麼幾個編制，一個蘿蔔一個坑，實在沒有多餘的位置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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