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和政委親自押著這三輛馬車，沿著衡水到武義的土路趕了大半天，在傍晚時分抵達了武義縣大隊的駐地。
李大本事正蹲在院子裡的石碾子上啃窩頭。
遠遠看見縱隊司令員和政委騎著馬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三輛裝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心裡當時就咯噔了一下。
他把窩頭往碾盤上一擱，騰地站起來，抹了把嘴上沾的窩頭渣子，快步迎上去敬了個禮，問司令員和政委怎麼親自來了。
嘴上問得恭敬，眼睛卻一個勁地往那三輛馬車上瞄——三輛馬車裝得滿當當的，麻袋和木箱堆得比人還高，這陣勢他在冀中待了好幾年從來沒碰到過。
政委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警衛員，走到李大本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大本事被政委看得渾身發毛，低下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十幾處補丁的灰布棉襖，又抬頭瞄了政委一眼，咧了咧嘴。
旁邊的孫成海抱著槍蹲在牆根下，盯著那三輛馬車上堆得比人還高的麻袋和木箱，眼神里全是警惕：
“陣勢不對頭，上次給主力團補充裝備才拉了一車半，這次三輛車裝得滿當當的——這他媽不是給咱們送裝備，是給咱們送棺材板。”
陳峰靠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剛從打穀場上撿回來的彈殼，沉默了一會兒：“也有可能是上級終於要給咱們派大任務了。”
孫成海和門子幾乎是同時轉過來的，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他們心裡在罵——大任務？剿過一個鬼子大隊嗎就大任務？
上次去拔個據點差點把小命都搭上，這回三車裝備怕是讓他們去送死的任務。
院子裡幾個幹部的腳底下像生了根。
有人攥緊了槍，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頭盯著地上被踩得邦邦硬的泥土。
他們這支縣大隊在冀中打了這麼久，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縱隊司令員和政委親自上門，三輛馬車裝得滿當當。
在八路軍裡有個不成文的說法：東西給得越多，任務就越重，重到需要用命去換。
司令員掃了一圈院子裡沉默的戰士們，從懷裡掏出那份蓋著冀中軍區紅印的調令，遞給李大本事。
李大本事雙手接過來，目光落在紙上。
一開始還是那種小心翼翼地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看到一半時眼睛忽然就首了，手也跟著抖了一下，調令紙被他攥得簌簌響。
他猛地抬起頭看了看司令員，又看了看政委。
然後一把將調令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朝院子裡吼道：“都給老子聽好了！冀中軍區命令——原武義縣縣大隊，全建制調入東北抗聯第十五軍！咱們要去東北了！東北！抗聯！張牧之！第15軍！”
院子裡一片死寂。
然後轟地炸了鍋。
孫成海蹭地從牆根下站起來，動作太猛差點把旁邊蹲著的門子帶了個趔趄，他張著嘴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東北？那地方零下好幾十度，冬天撒尿都能凍成冰柱！”
陳峰從牆根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李大本事手裡那張還在微微發顫的調令紙上：“去東北打鬼子，跟著那位張司令打鬼子。”
手裡的彈殼被他捏得咯吱響。
司令員等大家稍微安靜了一些，站到石碾子上，視線緩緩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
他用一種比平時更低沉更鄭重的語氣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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