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本事的獨立團說是一個團，其實滿打滿算也就百來號人，武器裝備五花八門。
老套筒、漢陽造、繳獲的三八大蓋，還有幾桿土造火銃，機槍只有兩挺歪把子，其中一挺還缺了腳架，用鐵絲綁著湊合使。
陳開山把這支隊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心裡沒半點失望。
抗聯剛拉起來的時候比這還寒磣，張牧之帶著幾十號人、十幾條破槍就敢打佟三刀的土匪窩，眼前這支隊伍好歹打過好幾年游擊，底子是有的。
他把周衛國叫到跟前，指了指正在院子裡檢查裝備的獨立團戰士。
“去調教一下這幫泥腿子，教教他們正規軍的班組戰術和戰場紀律。”
周衛國點了點頭，把軍裝袖口往上捲了兩圈，大步朝院子裡走去。
陳開山自己翻身上馬，帶著兩個警衛員往冀中軍區指揮部趕。
呂司令正在指揮部裡跟幾個參謀研究春季反掃蕩的部署，聽說陳開山來了，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擱，站起來迎了出去。
兩人在院子裡碰了面，陳開山開門見山。
他是來辭行的。
關外戰火連天，遼西那邊孫德勝和葉楓正在跟第八師團打拉鋸戰，他在華北待了將近兩個月，該學的學了，該要的人也要了，該動身回去了。
呂司令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起來。
他知道陳開山說的都是實情，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沒有再挽留，只是叮囑了幾句路上的安全，又讓勤務兵去倉庫裡取幾條繳獲的鬼子軍毯給陳開山帶上。
呂司令握住陳開山的手，忽然鄭重起來。
“回到東北以後，向東北的老百姓問好，告訴他們關內的東北軍從來沒有忘了家鄉父老，他們也在盡力抗日，一定會打回去的。”
陳開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握著呂司令的手用力晃了幾下。
三月二十日清晨，陳開山一行在冀中軍區警衛連的護送下踏上了返回東北的路程。
隊伍從冀中出發，經平西穿過平漢路封鎖線，進入冀熱遼根據地，再往北走到了長城腳下。
遼西走廊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園部和一郎的第八師團把防線守得很緊，孫德勝雖然把鬼子拖得筋疲力盡，但遼西走廊的公路沿線仍然控制在關東軍手裡，大部隊無法透過。
陳開山只能選更偏僻的路線——從喜峰口出關。
這一路全是山路，騾馬走起來都費勁，獨立團的戰士們扛著武器裝備在崎嶇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少人腳底打了血泡。
沒有一個人掉隊。
翻過喜峰口進入東北地界的那一刻，李大本事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站在山脊線上望著眼前連綿不絕的群山。
那些山比他老家的太行山更高更密，墨綠色的原始森林從山腳一首鋪到山巔，山腰上掛著還沒化盡的殘雪，山溝裡隱約能聽到溪水撞擊冰凌的脆響。
他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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