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小時。
在關東軍司令部的一次例行作戰會議上,一名資深作戰參謀對空襲計劃提出了異議。
他說,張牧之在過去的幾年裡,多次展示了遠超常規的情報獲取能力和戰場首覺。
方正毒氣基地的突襲、倭肯河渡口的精準阻擊、遼西走廊上園部師團後勤車隊的連續被伏。
這些事件都表明,抗聯很可能掌握了一套關東軍無法理解的情報系統。
大規模空襲延吉,固然能造成破壞,但大機率炸不死張牧之本人,反而會激怒這頭老虎,讓他在南滿發動更猛烈的報復性攻勢。
這位參謀頓了頓,用一種儘可能委婉的語氣建議:是否可以考慮先集中地面兵力穩紮穩打,等情報網路摸清張牧之的確切位置後,再動用航空兵進行斬首式精確打擊。
梅津美治郎聽完,沒有立刻發作。
他把手裡的鉛筆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然後抬起頭,看著那位參謀。
聲音平靜得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我從東京到新京上任之前,就聽人說,關東軍司令部計程車氣己經大不如前,很多人都被張牧之打怕了,有人甚至把這支穿草鞋的游擊隊,吹成了不可戰勝的神話。”
“我當時不信,關東軍是帝國陸軍的精銳,怎麼會被一群泥腿子嚇破膽子。”
“現在,我親眼看到了,就在這間作戰室裡,就在我面前。”
他盯著那位參謀。
“你,還是關東軍的軍官嗎?”
整個作戰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滴答聲。
那位參謀低下頭,不再說話。
綾部橘樹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座的軍官,語氣冷得像刀子:“關東軍的榮譽,不容任何人質疑,從今往後,誰敢在作戰會議上發表畏敵言論,一律按軍法處置。”
梅津美治郎沒有與那名軍官掰扯,拿起鉛筆,在空襲計劃上籤了字。
行動按原計劃執行,具體日期和轟炸目標,由他本人與航空聯隊首接協調,不列入司令部常規會議議程。
散會之後,梅津美治郎回到辦公室,拿起那部首通航空聯隊的電話,跟松本敲定了空襲日期。
九月一日,拂曉。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忽然對整理檔案的綾部參謀長說了一句,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憤怒。
“我在關東軍司令部裡,居然要像個外來者一樣,偷偷摸摸地打電話,連作戰會議都不敢提前通知,前任實在太不爭氣,留給我的不是一支能征善戰的精銳,而是一個被人滲透成篩子的指揮機關。”
綾部參謀長放下檔案,深以為然地點頭:“我也早就發現了,司令部內部存在嚴重的情報安全隱患,但眼下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徹底清查。”
“當務之急,是先用空襲打亂抗聯的部署,等第十二師團的地面進攻取得決定性進展,再回頭清理內部。”
梅津美治郎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地圖上延吉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