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行了,就這麼定了,老陳,你明天一早挑三十個人,裝備檢查好,子彈平均分配,手榴彈有多少帶多少,挑林子裡頭最適合打埋伏的那段山道,提前踩好點。”
“得令!”陳開山一拍大腿站起來。
“秉鈞,你跟我帶剩下的二十個人,等老陳那邊一交火,咱們就從側面摸上去,二道樑子的地形,等我的地圖——”
他差點說“系統地圖”,趕緊改口,“等我的偵查結果出來再定具體路線。”
曹秉鈞點頭:“明白。”
“小賀,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下山,記住了,你叫馮四,原來是老黑山劉疤瘌手底下的,劉疤瘌被鬼子打散了你才另找山頭。”
“佟三刀要是問細了,就說你在劉疤瘌那兒是負責踩盤子的,不怎麼在山上待,所以其他人都認識不全。”
賀從戎把這話在心裡頭默唸了一遍,重重點頭:“馮四,老黑山劉疤瘌手底下的踩盤子小嘍囉,記死了。”
“行。”張牧之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環顧了一圈窩棚裡的幾個人。
“都回去睡吧。”張牧之說,“明天開始,咱們讓佟三刀知道知道,這老林子裡頭,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天還沒亮透,張牧之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一宿都沒怎麼睡踏實。
躺在窩棚裡翻來覆去,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計劃——賀從戎能不能混進去?佟三刀會不會起疑心?土匪會不會傾巢而出?
每一個環節都有變數,任何一個變數都可能要了賀從戎的命。
雞叫頭遍的時候,張牧之一骨碌爬起來,掀開簾子出了窩棚。
營地裡已經有人影晃動了,陳開山正蹲在篝火邊上擦槍,嘴裡叼著根草棍,哼著二人轉的調子。
“老陳,你倒是心大。”張牧之走過去,在火邊蹲下來烤手。
“心不大還能咋的?”陳開山把槍管舉起來對著光瞅了瞅,又用破布擦了兩下,“咱們這活兒,本來就是刀尖上舔血,再說了,小賀那小子機靈著呢,當年在土匪窩裡混了兩年都沒出事,這回還能折在佟三刀手裡?”
話是這麼說,張牧之心裡頭還是懸著一塊石頭。
前世看電視劇,臥底的橋段多了去了,可那是演戲,NG了還能重來。
賀從戎這一去,要是演砸了,可沒有第二次機會。
正想著,窩棚那邊傳來腳步聲,賀從戎打著哈欠出來了,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往火堆這邊走,臉上還掛著半夢半醒的迷糊勁兒,跟個要出門趕集的莊稼漢似的。
“團長,早啊。”他笑嘻嘻地蹲到火邊,伸手烤火。
張牧之打量了他一眼,這身打扮是昨晚特意準備的——一件破羊皮襖,毛都磨禿了半截,腰間紮根草繩,腳上蹬一雙開了口的靰鞡鞋,活脫脫一個在深山老林裡混飯吃的散匪模樣。
“緊張不?”張牧之問。
賀從戎搖了搖頭,咧嘴笑了:“團長,說句你不愛聽的,我回綹子裡頭,就跟回老家似的,有啥好緊張的?倒是你得穩住——等我把那些王八蛋引下山來,你們可得麻利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