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換誰?”張牧之看著他問,“你是副旅長,你得指揮大部隊,換誰去帶這個偵察排,能在摸不清敵情的情況下精確地找到鬼子指揮部的位置?”
陳開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心裡清楚,整個獨立旅要說情報判斷和臨機決斷,確實沒有第二個人比得上張牧之。
可他就是不能接受旅長親自去冒這種險。
“旅長,我帶突擊隊去。”陳開山壓著嗓子說,“指揮部你留下指揮。”
“突擊隊是突擊隊,偵察排是偵察排,這種小股滲透的打法,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張牧之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態度堅決,“我心意已決,這件事不討論了,我再說一遍我的理由——咱們的兵大多數都是新兵,需要透過打小仗積累經驗。”
“老鷹峽伏擊就是一場大練兵,每個戰士都能在陣地裡親身體會仗怎麼打,但你不能指望一個新兵頭一回上戰場就面對鬼子步兵。騎兵。炮兵三面圍攻還能穩得住。”
“所以才要把鬼子的指揮打掉——指揮部一垮,鬼子就亂了,亂了就好打,新兵的壓力就小,這個道理,你們比我懂。”
作戰室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開山站在原地,腮幫子咬得鐵緊。
最後他猛地轉頭對賀從戎吼道:“你給老子聽著!旅長少一根汗毛,你就別回來了!”
賀從戎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站得筆直,聲音鄭重得像在宣讀軍令狀:“是!我保證!”
陳開山又把目光轉向魏涯。
魏涯那兩撇鼠須抖了抖,主動站了出來:“副旅長,偵察排我帶了一半,旅長要穿插,我得跟著。”
“都去!把最好的戰士挑出來,一個排不夠就再挑十個老兵!”陳開山咬著牙說,“彈藥挑最好的,乾糧帶足,刀磨利了。”
他還想往下說,被張牧之伸手打斷了。
“行了,別跟送閨女出嫁似的。”張牧之笑道,把桌上那把南部手槍推給陳開山,“這是上次繳獲的,歸你了,你那把盒子炮膛線都快磨平了,換了。”
陳開山低頭看著那把南部手槍,喉結動了動,最後一把抓起來別在腰裡,轉身摔門出去了。
門外傳來他扯著嗓子吼人整隊的聲音,震得屋簷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張牧之目送他出去,然後轉過身看著屋裡剩下的人。
賀從戎已經在低頭檢查自己的短刀了,刀刃在火盆光裡泛著冷光。
魏涯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卷繃帶,正往懷裡揣。
這倆人一個猛一個滑,倒真是絕配。
“偵察排,挑三十個人。”張牧之對賀從戎說,“要有老獵戶出身的,能在林子裡不迷路的;槍法準的,兩百米內能一槍斃命的;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條件——膽子大不怕死的,湊不夠三十個,二十個也行。”
“二十個就夠。”賀從戎把短刀插進靴筒裡,直起身來,眼睛裡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牧之從未見過的冷厲。
“我手底下有七八個跟我一起從綹子裡出來的,身手沒得說,加上偵察排的骨幹,二十個人夠用。”
“那就二十個。”張牧之重新別好盒子炮,“去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