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藥雖然不算充裕，但省著打能撐兩場中等規模的戰鬥。
五千人在安圖縣境內的長白山密林深處停了下來，分散駐紮在幾個山溝子裡。
張牧之選的駐地在一片叫明月溝的地方，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山溝能通進來。
魏涯帶偵察排提前兩天就摸清了周圍的地形和敵情，回來報告說方圓三十里內沒有鬼子的據點。
張牧之在明月溝唯一一間還能住人的木屋裡攤開了地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意識地圖上的紅點就開始動了。
野村旅團追到了敦化，前鋒已經越過敦化繼續往南壓。
森本旅團從半島北上之後穿過了輯安，正在沿著鴨綠江西岸往北推進。
更讓他警覺的是，地圖上在長白山以東和以北的方向也出現了零散的紅點——關東軍正在長白山周圍部署兵力，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態勢。
雖然這些紅點目前還比較分散，但趨勢很明確：鬼子要把長白山圍起來，把他們堵死在這片老林子裡。
“春雷作戰”不是追著打的戰術，是圍堵加追擊。
野村和森本兩個旅團是錘子，長白山周圍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是鐵砧——錘子砸過來，鐵砧頂著，抗聯就會被夾在中間砸個粉碎。
張牧之關了地圖，把幾個主要幹部叫到了木屋裡。
楊景瑜坐在炕上，腿上蓋著軍毯，臉色比在柳樹溝的時候又差了些。
“鬼子在長白山周圍部署兵力，南北兩路追兵還在繼續壓。”張牧之開門見山，手指在地圖上長白山的周邊畫了一圈。
“野村在敦化，森本在輯安，東邊和北邊也有鬼子在集結，他們要的不是追著咱們打，是把咱們堵死在長白山裡，然後用野村和森本兩個旅團從南往北碾。”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陳開山直言不諱的表示：“那咱們就趁他們還沒合攏，從北邊突出去。”
“突出去容易暴露行蹤。”張牧之搖了搖頭，“現在跟鬼子接觸是最危險的做法——一旦交上火，鬼子就會像鯊魚聞著血腥味一樣撲過來，他們人多，咱們經不起消耗，最安全的辦法是讓他們找不到咱們。”
他頓了頓，轉向楊景瑜，“景瑜同志，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再在這冰天雪地裡撐下去，不用鬼子動手，你自己就把自己耗垮了，我的意見是——送你出境休養。”
楊景瑜從炕上坐直了身子，剛要開口，被張牧之抬手攔住了。
“你先聽我說完，送你出去有三個理由。”
“第一，你的身體需要正規治療，山裡沒有這個條件。”
“第二，你留在後方休養不等於退出戰鬥——你在後方一樣可以指揮，一樣可以出謀劃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咱們需要跟中央取得聯絡。”
張牧之環顧了一圈屋裡的人，語氣沉了下來，“抗聯在東北孤軍奮戰了這麼久，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後方。沒有聯絡。沒有支援，這次派人出去，不光是為了休養，更是為了打通跟中央的聯絡渠道，有了中央的指示和協調，咱們在東北的鬥爭就不再是孤立無援。”
陳開山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楊景瑜沉默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擱在軍毯上微微發顫的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從屋裡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麼狀況——走山路走一半眼前發黑，胃裡吃啥吐啥，左腿的凍傷反反覆覆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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