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滿縱隊返東北一九三六年六月初三，張牧之就帶著部隊從雙城子營區開拔了。
彼得羅夫站在邊境檢查站的木頭崗樓旁邊，看著五千多人的隊伍從營區裡魚貫而出——四個團的戰士揹著莫辛納甘和PPD衝鋒槍，騾馬馱著拆卸後的馬克沁重機槍和彈藥箱，佇列整齊得跟三個月前完全不是同一支隊伍。
“張司令員。”
告別的時候，彼得羅夫伸出手來，語氣不像平時那麼公事公辦，帶著一股子毛子特有的粗糲真誠，“矮猴子要是知道你們帶了這麼多好東西回去，怕是覺都睡不著了。”
張牧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兩下：“彼得羅夫同志，這一個月欠你的人情，等打完了仗，我請你到哈爾濱喝酒。”
“你們的酒太淡，還是我們的伏特加好！”彼得羅夫咧嘴一笑，然後鬆開手退後一步，站直了身子敬了個標準的蘇軍軍禮。
張牧之還了個軍禮，轉過身朝隊伍揮了一下手。
五千多人在晨霧裡排成四列縱隊，踏過邊境線上那條被露水打溼的碎石路，重新走進了東北的土地。
東寧是邊境上的第一個縣。
張牧之沒有選擇白天過境——六月的東北，關東軍的巡邏隊在邊境線上跟梳子似的來回篦。
他把行軍時間定在夜裡，全旅藉著下弦月的微光摸過了東寧。
戰士們用布條裹了軍靴底，馬蹄包了麻布，連騾子嘴上都套了草料袋，整整一宿沒發出一聲多餘的響動。
魏涯帶著警衛營的偵察排在前面探路，每隔半里地就留兩個人在路口等著，給後頭的隊伍指方向。
過了東寧之後，張牧之沒有往北去牡丹江，而是命令部隊折向西南，沿綏芬河上游的山區一路往長白山方向插。
這條路他在地圖上來回推演了不止十遍——鬼子在南滿的兵力經過“春雷作戰”之後還沒來得及重新部署，野村旅團在敦化，森本旅團被調回了半島，通化守備司令部剛換了新的聯隊長，還沒來得及燒三把火。
長白山深處是關東軍兵力最薄弱的真空地帶，也是張牧之在回電裡向中央承諾的根據地核心區域。
行軍途中經過汪清鎮附近的時候，張牧之習慣性地打開了意識地圖。
自打從雙城子出發，他每天早晚各掃一遍地圖，方圓百里的敵我態勢瞭然於胸。
汪清鎮的方向，一個紅點聚成的亮點在鎮子中心發著暗光——關東軍的一箇中隊，看規模一百八十人左右，配了兩挺機槍，沒有炮兵。
張牧之在心裡默默把這個中隊標記為目標。
重返東北的第一仗，打的就是宣示——告訴關東軍，告訴南滿的老百姓，抗聯沒死，抗聯回來了。
但他沒有急著下令進攻，因為意識地圖上還有另一組標記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汪清鎮往東不到二十里的松林洞，十幾個灰點聚在一起，顏色不是鬼子的紅色，也不是偽軍的黃色，而是一種介於綠色和灰色之間的色調。
系統沒有識別為敵人——那就只能是自己人。
“賀從戎。”張牧之叫了一聲。賀從戎從隊伍前頭小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塊壓縮餅乾：“到！”
張牧之指了指松林洞的方向：“那邊有支隊伍，不是鬼子，不是偽軍，可能是抗聯的散兵或者游擊隊，你帶警衛營跟我走一趟，讓陳開山帶主力原地隱蔽。”
松林洞是個藏在山溝子裡的小村莊，十來戶人家散落在溪溝兩側的臺地上。
張牧之帶著警衛營還沒走到村口，就被兩個端漢陽造的哨兵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