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旅團參謀長緊跟著發電報請示，說部隊的棉衣還是去年的舊貨，不少士兵的棉褲膝蓋處磨出了洞，在零下三十度的山裡待一宿就得凍死，出發前必須換裝新棉衣。
負責補給的軍官更絕，直接把申請清單送了上來，防凍液兩百桶。防滑鏈一百套。凍傷膏三千支。加厚軍毯五千條。
末了還貼心地在清單末尾標了一行小字：以上物資均無庫存，請師團部速向關東軍司令部申請調撥。
松井貫一全批了。
他拿著筆在物資申請清單上挨個簽字，一邊籤一邊囑咐參謀長，把各部反映的困難逐條整理出來，附帶詳細的物資缺口清單，以師團名義正式呈報關東軍司令部，抄送大本營備案。
等這些東西到齊，部隊立刻開拔。
參謀長問：“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能到齊？”
松井貫一擱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們大阪有一句老話，沒有現貨的生意，不急著付錢。”
接下來的日子裡，第四師團把“磨洋工”發揮到了極致。
先是第三十二旅團報告，說部隊已經集合完畢，但運輸隊的卡車全部凍住了，油箱結了冰。潤滑油凝成了漿糊，用火烤了兩個鐘頭都發動不起來。
緊接著第七旅團報告，棉衣確實換髮了，但尺碼不對——大阪兵個子矮，發下來的棉褲褲腿長了一截，在雪地裡行軍褲腿兜雪走不到十里地就得生凍瘡。
補給那邊更是進度喜人，向關東軍司令部申請的防凍液和防滑鏈目前只到了一半，另一半還在奉天的軍需倉庫裡沒有發出來，原因是負責運輸的鐵道部隊說鐵路被大雪埋了需要清理。
坂垣徵四郎在長春收到這些報告，每一份都從頭到尾看完了。
他看完之後沒有批“催辦”，也沒有發電報催促進度，而是把報告整整齊齊地放進檔案夾裡。
參謀長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否要向第四師團發催促電文，坂垣徵四郎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記下來，今已催促第四師團加快準備，明日繼續催促，發一份問詢電回去，措辭嚴肅些，詢問棉衣換髮進度和開拔時間，要求師團部逐日彙報進度。”
這樣的流程走了整整一個月。
每天一份催促電文，每天一份問詢報告，第四師團很認真地回覆每一封催促，用同樣認真的態度彙報各部遇到的諸多困難。
今天積雪太厚壓塌了營房需要搶修，明天凍傷預防培訓還需要三天完成，後天運輸聯隊的騾馬凍死了十幾匹需要補充。
松井貫一親自起草的報告文筆極好，措辭誠懇而無奈。
一個月後，植田謙吉謙吉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著第四師團這一個月的所有報告看了整整半個鐘頭。
然後他把坂垣徵四郎叫來，把報告往桌上一推，說了一句：“告訴松井，不用去了，雪太大，等開春。”
坂垣徵四郎立正敬禮，轉身走出司令官辦公室。
走廊裡沒有人，他站了片刻，回到作戰室，拿起筆在第四師團的出動命令上劃了一道橫線，又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了幾行字。
“冬季掃蕩作戰計劃因天氣原因延期至明年春季執行，各部原地休整，加強戒備。”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靠回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