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原設伏計劃張牧之的手指在萬良鎮上停住了。
這是一個坐落在撫松以東三十里的小鎮子，公路從鎮子中間筆直地穿過去，兩側是平緩的開闊地，種著幾片已經收割完的玉米地，再往外是低矮的丘陵。
沒有陡峭的山壁，沒有狹窄的峽谷，沒有任何一個軍事教科書上會標註為“適宜設伏”的地形特徵。
“就在這兒。”張牧之的手指在萬良鎮上敲了敲。
許昭陽以為張牧之只是讓大家休息一下，沒想到張牧之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剛想詢問原因，就被陳開山打斷了。
“這兒？”陳開山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司令員，這地方連個山包都沒有，部隊往哪兒藏？公路兩邊全是平地，玉米地裡連根能擋子彈的樹都沒有。”
“就是要沒有山包。”張牧之直起身來，把望遠鏡掛在胸前，轉身看著許昭陽和陳開山。
“你們想想，關東軍現在掌握的動向是什麼？是李春山的三團在往東撤。在坂垣徵四郎的地圖上，只有三團是暴露的，一團和二團從蒙江外圍撤下來之後就沒有露過面——坂垣徵四郎知不知道我還有部隊沒動？他一定知道。”
“但他不知道這支部隊在哪兒？如果我把伏擊圈設在那種適合打伏擊的地方，鬼子的尖兵一看到兩側山壁就會停下來，先派搜尋隊往兩邊山坡上搜，搜不到人不往前走。那伏擊就打不成。”
許昭陽推了一下眼鏡，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轉向萬良鎮的方向。
從山脊上望過去，萬良鎮的輪廓在暮色裡隱約可見——一片低矮的民房，幾縷炊煙，鎮子外面的玉米地裡只剩下一排排枯黃的秸稈茬子。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重新看著地圖，說了一句：“明白了，萬良鎮這種地形，鬼子不會覺得有伏兵，連尖兵都不會派。”
“就是這個道理。”張牧之拿起細木棍在萬良鎮兩端各點了一下。
“撫松追兵的目標是三團，他們在公路上是行軍狀態，不是戰鬥狀態，經過萬良鎮的時候，鬼子的尖兵頂多往鎮子裡掃兩眼，確認沒有異常就繼續往前追。”
“他不會挨家挨戶搜——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警惕性，等他整個大隊走進來，一團和二團同時從公路兩側開火，衝鋒槍和機槍在近距離上把整個大隊壓在公路上打，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公路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陳開山又看了一眼地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萬良鎮的位置：“不對，司令員，這地方雖然看著不像有伏兵，但也正因為是平地，咱們的部隊藏進去不容易，兩個團將近兩千五百人，往玉米地裡一趴倒是能藏住，可萬良鎮本身還有老百姓，老百姓要是走漏了風聲——”
“老百姓不會走漏風聲。”張牧之打斷了他，語氣很平但很篤定。
“萬良鎮是我們建立起來的游擊根據地，鎮裡的老鄉跟我們抗聯是一條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部隊進入鎮子之後立刻封鎖訊息，所有人員只進不出，老陳，你跟一團二團強調紀律，這次伏擊能不能成，關鍵不在火力，在於隱蔽。”
許昭陽把萬良鎮周圍的地形又看了一遍，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但隨即又皺了一下：“還有一個問題，撫松追兵大概什麼時間能到萬良鎮？”
張牧之看了一眼懷錶，又看了一眼意識地圖上撫松方向的紅點移動速度，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收起懷錶說：
“撫松出來的鬼子沿著公路追，按他們現在的行軍速度，天黑之後能到萬良鎮附近，夜裡經過一個鎮子，周圍全是平地，鎮子裡安安靜靜，老百姓都在屋裡，你說鬼子的尖兵會怎麼做？”
“探頭看一眼，繼續往前走。”許昭陽合上地圖。
“對這場伏擊打贏了，就是給坂垣徵四郎上的另一課——他以為抗聯只會鑽山溝，我們偏在平地上打他個措手不及。”
“命令一團立刻向萬良鎮隱蔽開進，天黑之前必須到位，二團從右翼沿公路展開，待機合圍。”
張牧之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剛打算轉身離開，又補充了幾句。
“給李春山發電，讓他繼續撤退，讓關東軍認為我們已經接受了這次失敗，正在向山裡撤退。”
“對了，讓李春山隨時待命，萬良鎮開打以後，蒙江的日軍肯定要向萬良鎮靠攏，李春山要保證拖住日軍一段時間，不能讓他們插入萬良鎮的戰鬥。”
孫德勝蹲在萬良鎮東頭的玉米地邊上，手裡抓了一把枯秸稈茬子，捏碎了又撒開，撒開了又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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