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兵小隊長回答得很乾脆。
福田正雄接過望遠鏡自己看了一眼——鎮子裡安安靜靜，幾個窗戶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公路從鎮子中間直穿過去，兩側全是收割過的玉米地，平坦得連個土包都沒有。
這種地形根本藏不住人，更別說藏一支部隊了。
他放下望遠鏡，回頭朝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繼續前進，快速透過。”
隊伍重新上路，前面是尖兵排，後面跟著卡車和步兵大隊。
福田正雄騎在馬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個大地跟白晝似的。
他心裡想的是坂垣將軍的命令——誰先追上抗聯，誰就是頭功。
蒙江守備隊也出來了，兩路兵馬都在往兩江口趕，要是自己速度快一些，先把那支潰退的抗聯部隊咬住，功勞就是自己的。
隊伍走到鎮子中間的時候，福田正雄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是看到了什麼，是沒看到什麼——鎮子裡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夜裡的安靜，是一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什麼發生的安靜。
他勒住馬，剛想開口讓尖兵去路邊的民房裡查一下，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不是三八大蓋，不是歪把子，是莫辛納甘。
那顆子彈從鎮子東頭一棟民房的窗戶裡飛出來，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尖兵排最前面那個機槍手的胸口。
“伏擊！”福田正雄的吼聲還沒落地，兩側玉米地裡就同時炸開了十幾道火舌。
不是歪把子那種有節奏的突突聲，是DP機槍密集而兇狠的連射——曹秉鈞和孫德勝在他們認為最不可能藏伏兵的地方，把全團的重火力全部壓在了公路兩側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玉米地裡的秸稈茬子底下藏著的是十二挺DP機槍和二十幾把PPD衝鋒槍，開火的瞬間子彈像兩條火牆從公路兩側同時往中間擠。
福田正雄的坐騎被第一輪火力掃中，嘶鳴著人立而起，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耳朵裡全是槍聲和慘叫聲，公路上的卡車被打成了篩子，車燈碎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後廂裡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跳下來就被衝鋒槍掃倒了一片。
後面的步兵趴在公路上還擊，但公路兩側沒有任何掩體，玉米地裡的秸稈茬子攔不住子彈，但他們自己連個能擋子彈的土包都找不到。
“不要停！繼續壓！”孫德勝趴在玉米地邊上的一個淺溝裡，手裡端著一把衝鋒槍，打完一梭子之後把空彈鼓往旁邊一甩，朝身後吼了一聲。
他之前覺得這地方根本不能打伏擊，但槍聲一響，什麼想法都沒了，就剩下一個念頭——把鬼子壓死在公路上。
他讓身邊的參謀長組織了一支突擊隊，三十幾個戰士，人手一把衝鋒槍，配了四挺DP機槍當掩護，趁鬼子被兩側火力壓得抬不起頭的工夫從玉米地裡摸出去，沿著公路側面的排水溝往鬼子中段猛插。
突擊隊在排水溝裡爬了將近一百米，爬到公路中段位置的時候鬼子還沒反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