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垣徵四郎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說了四個字：“大雪封山。”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解釋道，十二月的長白山積雪已經沒過膝蓋，部隊進山的阻力很大——不是兵力不夠，是後勤撐不住。
卡車只能走到公路盡頭，再往裡全是山路，騾馬馱著炮彈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在這種條件下進山圍剿，不是打仗，是送死。
至少要等到明年開春，雪化了之後才能發動大規模的掃蕩。
植田謙吉聽完之後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坂垣徵四郎面前，一字一頓地說了一番話，大致意思是：
大本營不會考慮大雪封山，東京的議員們也不會考慮大雪封山。
他們只看到關東軍在滿洲花著帝國的軍費，卻連一群叫花子兵都收拾不了。
他命令坂垣徵四郎，馬上制定方案，入冬之後立刻抽調一個師團的兵力進山掃蕩。
他不指望一次掃蕩就能徹底解決問題，但至少要達到一個效果，讓抗聯過不去這個冬天。
凍死。餓死。打死，無論哪種方式，必須把他們趕出長白山。
坂垣徵四郎沒有再解釋。
他後退一步立正敬禮，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低沉，只說了四個字：“明白，執行。”
與此同時，在長白山深處的神仙洞林場，張牧之正在剛蓋好的食堂裡，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糊糊啃窩頭。
萬良鎮的戰報傳回來之後他沒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召集幹部開會，而是讓大家先睡個好覺。
部隊連續打了好幾天的仗，戰士們累得不比鬼子輕。
陳開山吃飯的同時，憋不住問了一句，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大招。
“這幾天差點沒把我累死，我們打鬼子，坂垣徵四郎也在打他們，這一仗打完，坂垣徵四郎那邊肯定得捱罵，挨完罵肯定還得打回來，趁坂垣徵四郎還沒想好下一步怎麼打，把這段時間的仗總結一下，該補的補，該擴的擴。”
總結大會在第二天上午開。
飯堂裡擠得滿滿當當，團以上幹部圍著長桌坐了一圈，各團新任政委也到場了——張學嗣帶來的政工幹部已經全部分配到各團，政治部的牌子掛起來了，組織架構搭起來了，政治學習也從牆上貼的標語變成了每週兩次的集中授課。
曹秉鈞把萬良鎮的戰果彙報了一遍，兩次伏擊殲滅日軍千餘人，繳獲步槍近千支。輕重機槍數十挺。彈藥十幾萬發，還有大批糧食和醫療物資。
張牧之聽完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宋祁年：“老宋，最近招了多少新兵？”
宋祁年翻開賬本，推了一下眼鏡，報了一串數字：“撫松方向招了八百多，蒙江方向招了六百多，加上金升在延邊整合的游擊隊五百多人，扣除戰鬥減員，全縱隊現有八千六百餘人。”
“其中一線戰鬥人員八千出頭，司令員，人多了是好事，但裝備缺口也不小，新兵還有好幾百人沒配槍，暫時用著繳獲的舊貨。”
張牧之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陳開山：“老陳，新兵訓練交給你，入冬之後大雪封山，正是練兵的黃金期，三個月之內，把這幾千新兵給帶出來。”
陳開山信誓旦旦的保證道：“新兵分到各團，各團抽老兵當教官，輪訓三個月，手槍步槍機槍擲彈筒，一樣不落，到時候誰要是還打不準靶子，我把教官的帽子摘了。”
隨後張牧之正式宣佈了整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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