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滿縱隊的張牧之,你們聽說過沒有?”崔隊長趁熱打鐵追問了一句。
馬六子放下酒碗,壓低聲音說道:“老嶺河谷斃了野村少將的就是他,萬良鎮兩次伏擊打死上千關東軍,聽說這人用兵如神,鬼子懸賞十萬大洋要他的腦袋。”
文書小唐年紀最輕讀過幾年書,推了一下眼鏡,“張牧之是抗聯最能打硬仗的指揮官,連關東軍司令部的作戰報告都專門分析過他的戰術打法。”
崔隊長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把碗往桌上一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不瞞哥幾個,張牧之司令員派人找過我了,前兩天郭銳來了,抗聯要在東寧搞暴動,拉咱們入夥,這事我想好了,我應了。”
他壓低聲音把話說完,屋裡頓時靜得能聽見爐子裡煤塊碎裂的聲響。
馬六子的酒碗停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
老鄭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趙大杆子端著酒碗愣了好一會兒才嚥了口唾沫,問道:“大哥你知道你在說啥嗎,這事要是讓鬼子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崔隊長把酒碗端起來,盯著趙大杆子的眼睛反問:“怕掉腦袋就不報仇了?你忘了你弟弟怎麼死的?”
這話一出來,趙大杆子的眼眶刷地紅了,低下了頭不吭聲。
“哥幾個,我今天跟你們掏心窩子說句話。”崔隊長站起來,把酒碗端在手裡,眼眶微微泛紅。
“自打穿了這身皮,咱們的脊樑骨就被老百姓戳穿了,街坊鄰居背後罵咱是漢奸狗腿子,咱的家人在屯子裡都抬不起頭來,你們以為我不憋屈?”
“我天天夜裡睡不著覺,就想著當年鬼子屠咱們屯子的時候,現在抗聯給了咱一個改邪歸正的機會,我老崔把話撂這兒,這條命我豁出去了。”
“你們要是願意跟著我幹,咱們一塊兒把這座城拿下來,把倉庫裡的糧食分給老百姓,給咱自己正名,你們要是不願意——”
“誰說我不願意!”趙大杆子猛地站起來,酒碗往桌上一摔,摔得酒水四濺。
“這東北說到底是咱們的家,小鬼子搶咱們的東西,還殺咱們的人,是個男的都受不了啊!”
老鄭把酒碗端起來一口悶幹,抹著嘴站起來。
“咱爹孃當年也是因為這些狗孃養的走的,這些年忍著當狗,早他孃的受夠了,你說咋幹就咋幹。”
馬六子最後一個站起來,悶聲說了一番話:“大哥,我這條命是你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那年打綏芬河,我肚子被炮彈片劃開了,腸子都流出來了,是你把我扛回來,跑了十幾裡地。”
“從那天起我就說了,往後你上哪兒我上哪兒,打鬼子是死,不打鬼子也是死,那還不如跟著抗聯幹他一場,死了也算對得起祖宗。”
他說著端起酒碗跟崔隊長重重一碰,兩人仰脖子把酒灌了下去。
文書小唐推了下眼鏡,眼眶溼漉漉的。
“其實我早就想投抗聯了,就是沒人領路,今天大哥帶頭他第一個報名。”
司務長老葛倒是實誠人,嘿嘿一笑抹了把嘴,說:“弟兄們都幹,那我也幹,再說了倉庫的鑰匙在我手裡,到時候開倉放糧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崔隊長看著這五個弟兄一個個紅著眼眶端著酒碗站在他面前,喉結動了動,把酒碗高舉過頭頂。
“好!那就這麼定了!二月十一,天不亮就動手,跟著抗聯幹他孃的!”
“你們回去以後,多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九一八的時候,老子在北大營一槍沒發,這一次,老子要活剮了這些狗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