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趙大杆子從腰裡拔出兩把盒子炮,雙槍齊發,門口兩個剛站起來的鬼子軍曹胸前各炸開一朵血花,仰面倒在了桌上,砸得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老鄭和馬六子帶人從側門包抄進去,把剛要翻窗逃跑的幾個鬼子堵了個正著,刺刀捅進去拔出來,血濺了一牆。
崔隊長端著刺刀直奔安藤龍也,安藤龍也剛從椅子上踉蹌著站起來去摸腰間的南部手槍,手還沒碰到槍套,崔隊長的刺刀已經捅穿了他的胸口。
安藤龍也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瞪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日語,誰也沒聽懂,也沒人在意。
整個大隊部裡殺聲震天,但槍聲只有零星幾下,大部分鬼子兵還沒來得及從席上站起來就被突擊連的戰士捅翻在地。
崔隊長端著刺刀從一個鬼子身上拔出來,又捅進另一個鬼子胸口,臉上濺滿了血,嘴裡罵著誰也聽不清的東北話。
趙大杆子的雙槍打完了一梭子,換彈匣的工夫還用槍托砸碎了一個軍曹的腦殼。
金升站在大隊部門口,手裡的衝鋒槍始終沒開火。
身邊的連長湊過來想說什麼,金升抬手製止了他。
崔隊長那幫人像一群憋了太久的野獸,在大隊部裡砍瓜切菜一般地殺著。
這不是戰鬥,這是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仇恨找到了出口。
金升沒有攔,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等最後一個鬼子倒下去才帶人走進大隊部。
崔隊長握著還在滴血的刺刀,站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中間回頭看著金升,月光從破碎的窗戶裡照進來,映得他滿臉的血汙格外刺眼。
“解恨了?”金升問他。
崔隊長把刺刀在袖子上蹭了蹭,喘著粗氣點了點頭,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痛快:
“解恨了,他孃的,這輩子頭一回這麼痛快。”
金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對身邊的傳令兵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立刻組織老百姓搶運軍需倉庫和糧倉的物資,按花名冊清點起義人員,崔隊長負責甄別俘虜和偽滿軍,鐵桿漢奸一個不留,平時沒有作惡也不願意加入抗聯的發路費回家,願意加入抗聯的編入四團預備連。”
“崔隊長,”金升轉過身來看著他。
“甄別的事交給你,你是內部的人,誰好誰壞你最清楚,鐵桿漢奸怎麼處置你說了算,願意跟咱們走的我派人接應。”
“但有一點——不準搞私刑,不準公報私仇,抗聯有抗聯的規矩。”
崔隊長把刺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裡,站直了身子回了一句讓金升放了心的話:
“金團長你放心,誰是鐵桿誰是脅從我心裡有數,我老崔雖然是個粗人,但不是公報私仇的小人。”
天亮的時候,東寧縣城裡的槍聲徹底停了。
軍需倉庫的大門被開啟,糧食。被服。彈藥。藥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宋祁年帶著騾馬隊和民兵支前隊從二道溝趕過來,一進倉庫就愣住了,隨後喜得直拍大腿,連聲說夠全縱隊吃小半年的了。
城裡的老百姓被動員起來幫著搬東西,騾馬馱。牛車拉。人扛肩挑,隊伍從西門排出去好幾裡地。
崔隊長拎著那把繳獲的安藤龍也的指揮刀,站在城門口看著往山裡搬運物資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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