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切忌半路開香檳何志遠帶著兩個心腹連夜趕回延吉，一路上馬不停蹄，腦子裡反覆轉著張牧之那張年輕而熱情的臉。
他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張牧之竟然這麼容易就信了他——不但親自接見，還許了主力團團長的位置，甚至要親自帶隊去搬軍火。
他越想越覺得這次任務完成得漂亮，池上清宏那邊少不了他的賞錢，說不定還能升個一官半職。
至於張牧之對他推心置腹的那番話，他在馬上甩了甩腦袋，把那點微末的觸動甩到了身後的風雪裡。
“誰家正經人放著好日子不過，跟著抗聯那幫泥腿子在山裡亂竄啊！張牧之啊張牧之！你也別怪我，你這顆腦袋就變成我升官發財的資本吧！”
趕到延吉城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何志遠連家都沒回，直奔池上清宏的辦公室。
池上清宏正披著大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各據點送來的例行情報，抬頭看見何志遠滿臉通紅。帽簷上掛著冰溜子站在門口，立刻放下手裡的檔案，親自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何志遠接過茶杯灌了一口，緩過氣來，把進山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村口見面到酒桌上的談話，從張牧之許他主力團團長到決定親自帶一個團打軍火庫，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池上清宏聽完之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浮起一絲笑意，先是嘴角微微翹起，接著笑意蔓延到整張臉上，最後竟仰頭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取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用日語感慨說：“真是沒想到，張牧之這個人打了這麼久交道，還以為他是什麼百毒不侵的人物，結果也經不住好話和肥肉，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
他把眼鏡重新架好，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下了判斷：
張牧之最近端了亮兵鎮。拿下安圖。在榆樹川全殲石田大隊，心態已經徹底飄了，真把自己當成了戰無不勝的天命之人，這種時候人最容易犯錯誤——他開始相信只要他親自出馬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何志遠擦著額頭上的汗連聲附和，贊同的說道：“張牧之親口說他最近打鬼子打得順手，關東軍見了他繞道走，延吉早晚也是囊中之物，池上旅團長的腦袋已經是倒計時了！”
池上清宏聽著這些狂妄至極的話，不怒反笑——一個飄起來的對手比一個謹慎的對手好對付十倍。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軍火庫的位置上重重一戳，開始口述命令：
從延吉抽調兩個步兵大隊，加強一個重機槍小隊和兩門九二式步兵炮，提前三天秘密進入軍火庫兩側的山林埋伏；
偽滿軍一個團在外圍負責封口，等抗聯突擊隊進入倉庫之後切斷他們的退路；
所有伏擊部隊必須在夜間進入陣地，白天不許生火做飯，不許有人走動，連咳嗽都得捂著嘴。
部署完畢，他轉過身來看著窗外延吉城灰濛濛的晨光，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痛快：
“張牧之不是喜歡打伏擊嗎，這回讓他嚐嚐被別人伏擊的滋味，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而已，就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我要讓他明白一件事情，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有點運氣的人而已！”
何志遠站在一旁陪著笑，忽然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池上旅團長，要是真活捉了張牧之，您打算怎麼處置？”
池上清宏轉過身來，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冷得像冰，他緩緩開口道：“張牧之殺了關東軍多少軍官，野村少將死在他手裡，石田大隊長也死在他手裡，這些人都是帝國陸軍的精英，一槍斃了太便宜他了。”
“我要活的——要讓張牧之感受從天堂墜落地獄的滋味，在延吉遊街示眾，讓那些投靠抗聯的老百姓親眼看看他們心中的大英雄是什麼下場。”
何志遠聽得後背微微發涼，但臉上不敢露出絲毫異樣，只是連連點頭。
當天下午，池上清宏讓通訊兵給新京的植田謙吉發了一封加密電報。
電文措辭極為自信，大意是：針對長白山匪患之首張牧之，已佈下天羅地網，張賊中計，近期將親率所部入我預設伏擊圈。
我部已調集優勢兵力于軍火庫兩側山林隱蔽待機，屆時四面合圍，斷其後路，必將其一舉生擒，長白山匪患之根除，將在數日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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