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池上清宏是親自坐著裝甲車到軍火庫的。
這輛九二式裝甲車是延吉守備旅團為數不多的重型裝備，平時捨不得用，這回為了活捉張牧之，他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裝甲車停在軍火庫後山的松樹林裡，車身上披了偽裝網，車頂的機槍手裹著大衣縮在槍盾後面，撥出的白氣在晨霧裡一蓬一蓬地散開。
池上清宏從車後門鑽出來，披著呢子大衣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往山下那條唯一的土路望了又望，又回頭看了看兩側山脊上埋伏的部隊。
兩個步兵大隊分散在軍火庫兩翼，步兵趴在雪窩子裡，機槍手裹著白布趴在岩石後面，炮隊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了山脊反斜面，炮口用松枝做了偽裝。
外圍還有一個偽滿團封鎖了所有出山的路口。
他在伏擊圈外圍又佈置了一圈伏擊圈，兩道防線套在一起，就算抗聯突破了第一道，也絕不可能突破第二道。
松本淳也在他旁邊用望遠鏡掃了一遍陣地，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恭維：
“旅團長，這個包圍圈別說張牧之一個團，就是他整個南滿縱隊全來了也衝不出去，更何況他以為自己是來偷倉庫的，到死都不知道這是個陷阱。”
池上清宏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望遠鏡轉向山腳下那個孤零零的軍火庫——庫房大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穿偽滿軍制服的哨兵，看起來懶洋洋的，一切都跟平時一模一樣。
他就是要讓張牧之在徹底絕望之前先體會到勝券在握的滋味，然後在這輩子最後一場仗裡敗得乾乾淨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山脊上升起來，又往西邊挪了一大截，山腳下的土路上始終沒有人出現。
埋伏在山脊反斜面的步兵炮炮手凍得直哆嗦，又不敢跺腳怕發出聲響暴露位置。
趴在雪窩子裡的鬼子兵把子彈帶數了好幾遍，耳朵凍得沒了知覺，有人的手指粘在了槍管上，硬扯下來撕掉一層皮。
池上清宏站在裝甲車旁邊，望遠鏡舉得胳膊都酸了，山腳下那條路空空蕩蕩，別說抗聯部隊，連個過路的老百姓都沒有。
他把望遠鏡往胸前一掛，轉過身來看著何志遠。
何志遠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臉色已經不像早上那麼紅潤了，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
“何大隊長，”池上清宏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像臘月的北風，“張牧之為什麼還不來？”
何志遠趕緊立正，聲音發乾但儘量保持鎮定：“旅團長，山路不好走，也許他們在路上耽擱了，也許張牧之臨時有事要晚點出發，您放心，他親口說了要親自帶隊，我跟他喝了好幾碗酒，他說得板上釘釘，一個團就夠，他親自來——”
池上清宏沒有回答，只是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山腳下，手指在望遠鏡的皮套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又等了快兩個小時，山腳下那條路還是空蕩蕩的。
松本淳也趴在地上用炮隊鏡掃了一圈，放下炮隊鏡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低聲說了句：“抗聯的部隊不可能來得這麼慢，就算是在山裡繞路也該到了。”
池上清宏轉過身來看著何志遠，何志遠的兩條腿已經在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臉上的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北邊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不是伏擊區裡的槍炮響，是更遠的地方，隱隱約約，但持續不斷，一聲接著一聲。
池上清宏猛地轉過頭朝北邊望去，過了不到兩分鐘，更遠的地方又有爆炸聲傳過來，這次更清晰，是一連串的悶響，像打雷一樣。
緊接著西南方向的天空忽然亮起一團橘紅色的火光，然後是更多的火光，濃煙從山脊後面翻滾著升上半空，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池上清宏看著那片火光，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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