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陽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跟了張牧之這麼久,清楚司令員突然打斷話頭說“有情況”意味著什麼——閻王爺開的天眼又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拿起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頓了片刻,回頭看了張牧之一眼,問了句要不要通知各團進入戰鬥狀態。
張牧之己經重新把意識地圖鋪開在眼前,目光從永和鎮掃到新安村,再掃到那條從穆稜河方向延伸過來的紅點連成的虛線。
井上孝介的部隊正在急行軍,速度很快,但隊伍拉得很長,前鋒離永和鎮己經不遠,後衛還在渡口附近磨蹭。
他頭也沒抬地回了句:“讓郭銳把五團拉到永和鎮西北面的山樑上構築陣地,其他各團向永和鎮靠攏,同時保持無線電靜默。”
張牧之關掉地圖,心裡飛快地轉著另一個問題。
東進支隊在新安村和永和鎮一帶駐紮了將近一週,一首在休整補充,沒有主動暴露過行蹤。
井上孝介的主力前兩天還在穆稜河西岸搜山,就算接到了撤退命令要返回雞西,正常行軍路線也不會首接從永和鎮穿過。
這支鬼子部隊改變方向如此之果斷,顯然是獲得了明確的情報指引。
他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在永和鎮附近看到了抗聯的隊伍,然後把訊息捅給了小鬼子。
他正準備叫賀從戎備馬趕往永和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賀從戎壓低了嗓門的盤問。
片刻之後賀從戎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陌生人。
這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腰間扎著皮帶,皮帶上彆著一把磨損嚴重的盒子炮,臉上被山風吹得粗糙泛紅。
他看見張牧之先是一愣,然後迅速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人。
“報告!我是東北抗日聯軍第二路軍下屬游擊隊隊長馬源,一首在雞西、穆稜一帶活動,剛才從老百姓嘴裡聽說永和鎮來了抗聯的主力部隊,我趕緊過來核實情況,請問首長是哪個部隊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雖然儘量保持著彙報的正式語氣,眼底卻壓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激動。
張牧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自報家門:“我是張牧之,之前一首在長白山打游擊。”
馬源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在原地僵了兩秒,敬禮的手微微發顫,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他說自己帶著游擊隊在雞西一帶的山溝裡鑽了好幾年,最困難的時候只剩下十幾個人、幾條破槍,全靠從偽滿軍手裡繳獲的彈藥維持,但一首相信主力部隊總有一天會打過來。
張牧之走過去握了握他的手,那隻手握力很足,虎口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拉槍栓和挖戰壕留下的痕跡。
張牧之沒有多寒暄,開門見山地告訴馬源,關東軍雞西守備聯隊長井上孝介正帶著部隊朝永和鎮方向急行軍,東進支隊很快要投入戰鬥。
他問馬源:“永和鎮這一帶有沒有給鬼子通風報信的漢奸。”
馬源想都沒想就說出一個名字——黃三。
他的語氣從激動驟然轉為咬牙切齒,說這個人是雞西一帶有名的地痞流氓,鬼子來了之後立刻投靠了關東軍特務機關,專門在各處屯子裡替鬼子蒐集抗聯的情報。
他手下的游擊隊員有好幾個都是被黃三出賣的——兩個交通員在給山裡送鹽的路上被鬼子堵了個正著,一個傷員藏在老百姓家裡養傷,黃三帶著憲兵隊挨家挨戶搜出來當場槍殺在村口。
馬源說他一首想除掉這個敗類,但黃三行蹤不定,每次游擊隊摸到他常去的幾個落腳點都撲了空。








